今宵別夢寒(2)

兩天之後,顧和平到周啟深的辦公室,把一沓資料丟到他辦公桌上,「事兒都給你辦好了。」

周啟深關了期貨交易端,開啟檔案袋,粗粗過目一遍後放進抽屜,沒什麼表情地說:「替我謝謝你二哥,告訴他,明湖園那塊地的基建工程部分,給他了。」

顧和平嘖嘖感嘆,「那麼大塊肥肉,真捨得給我二哥?」

周啟深嗯了聲,「我不虧待他。」

「他這是舉手之勞,用不著這麼大的回禮。」

「今兒我欠他人情,禮尚往來,多的部分,他總會記住。」

顧和平笑著說:「老奸巨猾,把我哥的脾性摸得一清二楚。周哥兒,你怎麼這麼賊呢?」

周啟深冷呵一聲,「放心,也少不得你好處。有時間去小六那拿酒,你一直惦記的那瓶,我給你拍下來了。」

顧和平頓時眉開眼笑,「你總能直擊我心臟,不能叫周哥了,得叫周……」

周啟深淡聲,「叫爸爸。」

「靠,滾蛋!」顧和平嗷嚎。

周啟深笑得眉眼微松,往後靠著椅背,抬手揉太陽穴。

「你費這麼大功夫,說服了鄒主任,幫趙姑姑度過證監會這一關。圖什麼呢?」擱顧和平這兒,他其實不太贊同周啟深的做法,「說句不好聽的,她姑姑對你有很深的偏見,你做這麼多,她未必領情。而且吧,趙伶夏這人在華人街真有點名氣,一女的能做到這份上,那是老江湖,抓著你的弱點,明裡不說,但能讓你主動,老老實實替她鋪路辦事兒。」

生意人,刀光劍影,心狠手辣,有時候女的比男的更絕情。

周啟深怎會不明白這個道理,他狠狠掐了把眉心,「我能怎麼辦,我命根子都拽在她手裡,一言不合就打耳光,偏偏小西又聽她的話。就這一點,趙伶夏要什麼我都給。」

顧和平聽得心肝顫,拍了下桌子,「你在這演什麼苦情戲啊,跟小西告白啊。」

周啟深平靜道:「小西她什麼都明白,我倆之間,不是一句告白就能解決問題。」

「那你打算怎麼辦?」

周啟深說:「我還能怎麼辦,想方設法討好她那個女王姑姑,再去做通我岳父大人的工作,至少把我的手機號從黑名單裡放出來,我他媽造的什麼孽!」

顧和平挑挑眉,「別追了唄,一了百了。」

周啟深賞他一個字,「滾。」

和顧和平吃了箇中飯後,周啟深沒回公司,開車去了趙伶夏在北京的掛牌公司。從東城橫跨西城,他腿腳剛好,兩個小時的車程其實仍難受。下車之前,他往腳上噴了兩道雲南白藥才敢動。

周啟深親自將資料送來,趙伶夏笑著說:「討好我呢?」

周啟深爽快應:「是。」

趙伶夏壓了壓檔案袋,「行,你的心意我知道了。」

周啟深心思一鬆,慶幸沒白忙。

趙伶夏這人太講究,臨時落腳的辦公室都裝潢得精緻得體,細節摳得精益求精,跟她這人的性格如出一轍,有點冷門,不按常理出牌。

趙伶夏從抽屜拿來一樣東西,當即給了他個機會,「抽空,你把這個給小西。」

周啟深開啟盒子一看,又合上。起身扣上西裝外套,淡聲說:「不用了,我昨晚就給她買了。」

是那條一模一樣的白金手鍊。

――

傍晚,天邊紅霞罩住西面的大廈,這樣色澤豔麗的黃昏,在秋末之時很難見到。眼裡落了溫度,讓人一剎分神,宛若置身初夏時節。

趙西音從團裡出來,外套擱手上,就穿一件白毛衣,長髮一晃晃的像個女學生。她一路小跑著上了趙伶夏的車。

「姑姑,今兒咱們吃什麼?」趙西音挺高興的,在家人面前,總是會流露幾分孩子稚氣。

趙伶夏其實並不喜歡女人身上這種嬌憨之態,她的三觀裡,強硬這種品質才能依身傍命。但這一刻看著侄女,又覺得微微動容。她斂了斂神情,平靜道:「帶你逛逛。」

趙西音不意外,她姑姑是個購物狂魔,絕不虧待自己。以為又去商場,暮色四合裡,趙伶夏的車停卻在一片聲色霓虹之地。

趙西音下車,抬頭看了看明晃晃的旋轉門,男女進進出出,軟紅十丈,指尖紅塵。趙伶夏叫她,「發什麼呆,走啊。」

趙伶夏輕車熟路,進了旋轉門,右進長廊,裡面還有一扇門。只不過輕紗籠罩,設計成古風式樣,挺玄乎的,趙西音乍一看覺得有點像西遊記裡的盤絲洞,她不明所以,扯了扯趙伶夏的衣袖,忐忑問:「姑姑,咱們要幹嗎?」

語畢,侍者推開包廂門,畢恭畢敬道:「趙總,都已經安排好了。」

趙西音嚇得往後退一大步,只見十七八個男人站得工工整整,齊聲喊:「歡迎光臨。」

――

同一時間,周啟深躺在老程茶館裡養傷,下午去趙伶夏那兒開了兩小時車,才好的屁股又開始隱隱作痛。老程說:「你去找個中醫正正骨,傷筋別大意,小心落病根。」

周啟深拿抱枕蓋住臉,屈著左腿,右腿翹著,整個一大爺。他手機在茶臺上嗡嗡響,也懶得看。過了會兒,正在手機上玩莊閒的顧和平一聲暴吼,「我靠!」

聲音之大,周啟深抬手就把抱枕砸過去,「心臟都被你嚇停了。」

「不是,周老闆。」顧和平連滾帶爬地跑過來,手機屏在他面前瘋狂搖晃,「你看啊,你看啊看啊!」

「你這麼搖,我哪看的清?」周啟深掐住他的手腕,拿過手機,先是皺眉,「你和黎冉聊得這麼勤了?」

過了兩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