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能有誰。
孟惟悉差點就衝進來了,張一傑一句話拖住了他,「孟總,這麼多人都看著,小趙未必願意。」
後來,戴雲心也過來了,極其嚴厲苛刻,連著所有工作人員一塊兒罵了。罵完之後,又對趙西音挑三揀四,怨氣全化成了孩子氣,一遍遍讓她重跳。
趙西音也是倔,跳就跳唄,她有的是力氣。
後來孟惟悉看不下去了,讓張一傑出面,藉口將戴雲心叫走。戴雲心一看孟惟悉,脾氣一下子就起來了,「又一個護著她的,你就護,護吧護吧!我不管了行嗎?」
敢說不管,又悔了,戴雲心一通電話撥過去,火冒三丈命令:「你,給我上來。」
趙西音一直那副表情,淡淡的,事不關己的,門一關,照常叫她:「師傅。」
戴雲心恨鐵不成鋼,「趙西音,你不聽我的話了。」
趙西音不說話。
「你如今長本事了,連祈宇明律師團隊都請的動了,你想幹什麼,判你妹妹個死刑還是無期?」戴雲心反話說盡了,恨鐵不成鋼,「考核就在下週,我求你別惹事,忍一忍可以麼小祖宗?」
孟惟悉坐在沙發上,翹著腿,一手搭著扶手,一手虛虛撐著下巴,沉靜無言,目光停在趙西音身上。
趙西音抬起頭,「師傅,我為什麼要忍?」
戴雲心:「為了別給你自個兒添亂,為了上更大的舞臺,為了你的夢想。」
靜了兩秒,趙西音只笑了笑,平聲說:「為了不把倪蕊背後的男人牽扯出來,為了不讓您的合作伙伴受影響,為了不讓他名聲落敗,因為他有妻有子。」
她眼眸清亮,如初一十五最亮的那盞月光,看著戴雲心,「是嗎,師傅。」
戴雲心臉色一剎泛白,指著她的手指尖都在微微發抖,「你,你……你就是這麼想我的?」
趙西音眼神頓時怯了,猶豫不決,顯然後悔。
孟惟悉適時起身,攔在兩人中間,他面向戴雲心,還未言語,但這個動作,明顯是站在趙西音這邊。
「戴老師,您……」
「別叫我戴老師,你也別叫我師傅了,你倆一夥的,我看著就煩。趙西音,你就是個叛徒,你愛認誰當師傅就認誰去。我,我,我要被你氣死了!」戴雲心甩手走人,眼睛都給氣紅了。
一室安靜,落針可聞。
趙西音大喘一口氣,憋得肺腑都要炸開。她蹲在地上,環抱自己,低頭深深呼吸。孟惟悉也蹲下,輕聲安慰:「沒事的,師徒沒有隔夜仇。」
趙西音再抬頭時,眼睛跟戴雲心一樣,也是紅的。
蹲久了,腿麻,起身不穩,趙西音蹌了一步。孟惟悉本能反應地扶住她,抓著她手臂,緊緊的。
「謝謝。」趙西音低聲,卻是再也抽不回手了。
孟惟悉掌心滾燙,指節收力,跟鐵鏈似的纏著鎖著,趙西音越掙,他就越用力,來去之間一場拉鋸戰,沉默對抗裡,一個心有不甘,一個物是人非。
晚上回到家,顏品蘭依舊小心翼翼地討好兒子,賣力費勁地修補裂開多年的母子之情。茶水是她親自烹的,枇杷薄皮剝得乾乾淨淨。孟惟悉依舊平淡,一句「累了」打發,早早關上臥室的門。
顏品蘭又在門外啜泣,「媽媽不是故意去找她的,惟悉,媽媽是不是又做錯了,可是媽媽真的擔心你。」
啜泣變哭泣,孟惟悉始終心如死水。
他站在落地窗前,窗戶全開,任秋風襲面,涼透骨血。
袖釦解開,黑色襯衫挽上兩截,指間香菸被夜風凌虐,菸頭星火紅得妖豔詭異。白金錶在桌子上,左手腕上的兩道長疤毫無掩蓋地露了出來。
孟惟悉看了幾眼,捏著燃了一半的煙,菸頭拐手向下,腥熱的火星子離那兩道疤越來越近,然後燙在了上面。
半秒,孟惟悉眼皮都不眨,又緩緩挪開了。
結疤的地方皮膚更厚,好像真的感覺不到疼。
孟惟悉掐滅煙,把白金錶重新扣了上去,手機響,他看了眼螢幕,很快接聽。
那邊說:「孟總,上次您交待的事已經查到了。白琪的這位師兄現在在協和普外一科,他以前在derson待過。」
孟惟悉對這家醫院有點印象,定位高階私人醫療服務,十分私密。
「查了他那兩年的接診病人記錄,確實有趙小姐的名字。」
孟惟悉握著手機,手指緊了緊,「她生了什麼病?」
「病例報告在檔案室儲存,我託人找關係,看能不能調取趙小姐當時的電子存檔。」
「幾天?」
那頭說了一個時間,孟惟悉看了看行程安排,他明天要飛日本出席一個投資論壇,週二才返京。
「有訊息了,第一時間給我電話。」
――
周啟深的公司最近忙一個大案子,他們中標了北郊區的棚戶市政改造專案,直至結果出來,周啟深才真正意義上鬆了口氣。
晚上約了顧和平和老程,好些時日不見了,老地方聚一聚。
昭昭最近調變了新茶,水果味兒的。老程說:「都是姑娘愛喝的,就不給你們上了,周哥兒的還是八分燙的猴魁,和平你喝什麼?」
「給我泡個檸檬水,最近上火,不喝茶。」顧和平說話時,頭也沒抬,聊著微信傻樂。
周啟深伸手去夠菸灰缸,無意看到了他螢幕。聊天頁面的頭像無比熟悉,菸灰缸不拿了,他皺眉,「你什麼時候和黎冉聊上了?」
顧和平嘴角掛著笑,風流倜儻裡帶點意味不明,「我把她的淘寶店推給了我姐,做了她不少生意,加個微信不為過吧?」
周啟深拿過菸灰缸,抖了根菸夾在指間,偏頭劃火柴的時候,他又把火柴給滅了。「我給你提個醒,別胡來。」
顧和平嗤聲笑了,「我胡來什麼了我?」
「黎董國最小的女兒,她上頭還有兩個哥哥黎熠和黎輝,就這麼大點圈子,抬頭不見低頭見,以後鬧掰了,我看你怎麼收場。」
「嘿?你就不能盼我好啊?先不說我有沒有胡來,就算真有想法,你說這麼煞風景的話,不怕我拉黑你呢?」顧和平還不樂意了。
周啟深懶搭理他這一套,也沒跟他開玩笑,「顧和平,遲早有天你要作大死。」
「我靠,你跟我撇這麼清楚幹什麼,以前一塊兒玩的時候,好像你不瘋似的。」顧和平嗤聲,「08年喝醉酒在後海那次,是誰點了兩個妹妹說要玩雙的啊?12年我們去夏威夷衝浪,玩一石二鳥的又是誰?」
老程伸手就來堵顧和平的嘴,不悅道:「你他媽小點聲兒,別開黃腔,我昭昭在呢。」
「滾你丫的,你也不乾淨。」顧和平說:「昭昭往樓上去了,聽不見。周哥生猛,第二天中午才出酒店的吧?你別惹我啊,再惹我,這些你結婚前的黑歷史我就告訴小趙了。」
這人信口開河,滿嘴跑高鐵。
周啟深沒這癖好,隨他編造,只警告他,「你要泡妞我管不著,但你給我記住了,這段時間別出么蛾子,等我辦完正事,你玩雙的玩三的玩群的我都不說一個字。」
話雖正式,但周啟深的神情看上去還算放鬆。
老程從他進門起就觀察到了。
過了會,老程從炭火上取了壺,往周啟深杯子裡添了些水,問:「你今兒心情不錯啊。」
周啟深捂著茶杯,暖熱熨帖掌心,通經活血一般,讓他的笑容都暖了幾分。
他又點了一根菸,火柴擦亮那一刻,修長的手指微微蜷曲,攏住火星,低頭吸蹭。煙霧裡,周啟深濃眉染淡,眼神靜如神佛,「跟你們說件事。」
「我要把小西追回來,我要跟她復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