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文春笑著說:「前陣子想給他和小西做介紹,倆孩子一塊兒吃個飯聊聊天。」
周啟深瞬間明白了,臉色可謂精彩紛呈,像突然熄火的車,卡在半山坡上進退兩難,既尷尬又窩火,偏偏還不得發作。
「我跟小西說了這事兒,她沒馬上答應,只說再考慮。」趙文春笑容愈發意味深長,拍了拍周啟深的肩,「也有一個月了,改天我再問問她。」
周啟深幾乎本能制止,「爸……趙叔。」
趙文春笑眯眯的,「在呢。」
「……」周啟深表情陰晴多變,嗓子卡了桃核似的,一句話都說不出。
「我家小西過完年就二十六了,年齡無罪,選擇無罪,但我做父親的私心,還是希望有個能替她遮風擋雨的人陪在她身邊。長什麼樣,賺多少錢,有什麼過去,不重要。重要的是,邁出這一步,給自己,也給她從頭再來的勇氣。」
趙文春的話已經說得夠明白了,你周啟深再不表態,主動權就真不給你留了。
今兒的天氣還好好的,次日一早就降了溫。拉了窗簾,臥室灰濛濛的,趙西音差點起晚。趙文春做了早飯,她隨便吃了幾口就說趕地鐵。趙老師心疼的,「乾脆買個車算了,代步用也方便。」
趙西音叼著半片面包,含糊不清道:「您投資啊?」
「投資一半吧。」趙老師算了一下賬本,苦口婆心道:「還得給你留嫁妝呢。」
麵包沒叼穩,掉在地上。趙西音拍拍胸口壓驚,「走了啊,爸。」
趙文春望著搖曳的門板直搖頭,端著沒喝完的牛奶去廚房,走到廚房門口又忽然停住,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玻璃杯,一時忘記自己要幹嘛。
悖《際潛徽饃倒肱氣的。
趙西音剛出門,丁雅荷給她打來電話,自上次爭執鬧翻後,是她第一次主動聯絡。趙西音猶豫了幾秒,還是接了。
「有事?」
丁雅荷壓根不計較她這懶散不友好的態度,直接問:「你們團最近是不是訓練特別累?小蕊病懨懨的,什麼強度,能把人累成這樣。」
趙西音就知道,能讓這位媽紆尊降貴,只有她那個寶貝女兒了。
「蔫了幾天,還沒好呢,團裡說不批假了,讓她回去排練。你們這什麼團啊,一點人情味都沒有。」
「誰不累,都是為了趕進度。」
「算了算了,那管事兒的太不好講話,你能不能跟戴老師說說,讓她打個招呼。」
「不能,她也管不著這些。」趙西音將電話結束通話。
估計丁雅荷氣得夠嗆,因為連洩憤的簡訊都沒再給她發。
倪蕊踩著點來的,幾天不見,真還憔悴了不少。眼睛有點下凹,臉頰瘦得頜骨更加明顯。上午訓練的時候,她壓根提不起精神,跳到一半,老師看不下去了,讓她去旁邊歇著。
中途休息的時候,幾個人圍著她,問她怎麼了。
倪蕊揉揉肚子,大家便都懂了,「生理期啊?」
趙西音在窗戶邊,聽岑月細細碎碎地念叨最新娛樂八卦,她偶爾笑笑,眼神往倪蕊那邊瞟了好幾次。午休時,趙西音找去休息的宿舍,倪蕊那間的門沒關嚴實,門縫裡的聲音壓低了,既不滿又委屈。
「我肚子疼死啦,你也不來看我。都怪你,團裡也不讓請假了,我好慘哦。」幾句之後,倪蕊又笑聲隱隱,「你討厭死啦。」她邊聊邊起身倒水,轉身就看到趙西音站在門外,頓時如臨大敵,掛了電話。
倪蕊豎起防備,沒好氣地問:「你偷聽多久了?」
趙西音不發一語地走進來,又輕輕關上門。倪蕊抬頭挺胸,「你又想幹嗎?別以為我是怕你,我不過是不想跟你計較。」
趙西音直接打斷:「給你提個醒。」
倪蕊退後一步,如避洪水猛獸。
趙西音不見得有多想見她,兩人劍拔弩張,都沒好態度。
「你如果把跳舞當成自己熱愛的事業,那就好好跳,別妄想走捷徑。你栽跟頭的我見了太多,或許一時風光,但結果永遠得不償失。」
倪蕊冷呵一聲,轉過頭看別處,「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趙西音向前一步,逼近她,「聽不聽得懂,你心裡有數。」
倪蕊怒火中燒地瞪回去,「你在這陰陽怪氣什麼,能不能把話說明白些?」
趙西音眼神沉靜而逼人,「你真要我說明白?接觸你的那些男男女女,披著人皮背後是什麼,你未必清楚。給你的承諾哪怕是一紙空文,日後你也未必有地說理。」
倪蕊臉色頓時青紅皂白,被她逼到桌邊,腳步踉蹌地扶住了桌沿。趙西音說完轉身,一秒鐘都沒有多留。
人走後,倪蕊忽然歇斯底里一聲尖叫,伸手將桌上的東西拂去地上。倪蕊越想越憋屈,趙西音永遠那麼拽的態度,從小到大,每一次,一次次,甚至連她的名字都是壓在頭頂的一座重山。
倪蕊抓起玻璃杯往門口砸,噼裡啪啦碎片亂濺,門口的人往後一大步,「呀,生這麼大氣兒呀。」
一看來人,倪蕊又驚又喜,「林琅?」
林琅笑容甜美清澈,十分親近友善地朝她走來,「我剛看見西音下去,你怎麼啦?和姐姐吵架啦?」
倪蕊驚愕,「你,你知道我和她是,是……」
林琅欣然,「當然,我和西音以前關係還蠻好的,但這幾年,她也不知道怎麼了,跟我生疏了。」
同理心瞬間結成聯盟,倪蕊抱怨憤憤,「她算哪門子姐姐,要不是我媽執意認她這個女兒,我根本不想和她有關係。」
「西音人挺好的呀,你們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這話撬開了倪蕊多年畸形不滿的堤口,怨言與責怪傾瀉而塌,態度咄咄十餘分鐘。最後意識言語有失,倪蕊不好意思道:「對不起啊,讓你聽我嘮叨。」
林琅知心體恤,曉之以情,「哎,沒想到西音竟然是這樣的人。」
世上難得知己,倪蕊眼淚都快落下。
林琅衝她勾勾手,眨眨眼,「我有個辦法,能讓你姐姐以後多顧及你感受一些。你過來,我說給你聽呀。」
倪蕊遞過耳朵,聽著聽著,先皺眉,再展眉,最後幡然領悟,笑意淡淡浮臉,躍躍欲試,野心勃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