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萬丈紅塵中(1)

「嗯?」

「幫我帶幾隻包回國。」

顧和平靠了一聲,「你心真大!」

於是一週後,趙西音訓練完回家,就看見趙文春對著佔了半間客廳的各種包包發懵。趙西音以為自己回錯了家,「這,這是怎麼了?」

趙文春也納悶呢:「快遞給我打電話,送上來的,還以為是你網購的東西呢。」

□□只包裝袋,愛馬仕的最多。父女倆大眼瞪小眼,周啟深的電話就打了過來,他說:「趙叔,朋友從國外帶的,我一男人也用不上,麻煩您給小西吧。」

真是一本正經地說瞎話。

趙文春不明緣由,但趙西音是懂的。周啟深打完電話,又給她發了條微信,「以後告訴你媽媽,你什麼都不缺,不勞她操心。」

說起來,周啟深對女人好的方式一直都這麼簡單直接。還在一起時,趙西音的衣櫃從來不少衣服,周啟深在幾家品牌店都有交待,每每上新,都送一份去家裡。他是開明的,雖有大丈夫的匪氣,但從不迂腐。舒適的,氣質的,性感的,都希望趙西音多穿穿。

有次,與周啟深關係匪淺的一位乙方老總,他夫人送了一套自創品牌的新款給趙西音,那是真真兒的婀娜妖嬈,胸前與後背都是蕾絲深v,長度至肚臍下。趙西音拎著衣服問周啟深,「周哥兒,我穿這個出門你真不介意?」

周啟深看了很久,看得眼神一會兒升溫一會兒降溫。最後答:「隨你。」

語氣雲淡風輕,深明大義,其實心裡的不快早已發酸發酵。趙西音太懂他了,當天晚上故意穿著,倚在門口衝他揮手,「周哥兒,拜拜啦。」

二十三歲的女孩兒鮮豔美好,一顰一笑能亂他七情六慾。

周啟深認了慫,上去就把她一頓親,說:「去他的‘隨你’!」

趙西音再沒機會把那件衣服穿出門,因為當晚就被周啟深給撕成了碎片兒。

柴米油鹽是生活,嬌嗔痴怨也是生活。

趙西音每每回憶過去,都是有內容填充的。不管之後兩人決裂得多難看、難堪,不可否認,周啟深那幾年,是盡到了一個丈夫的責任與擔當。

看著地上一堆包,趙文春想得倒是直白,嘆氣說:「家裡地方小,放不下了,放不下了。」

趙西音挺平靜,說:「沒事,放得下。」

第二天,她把這些包送去了壹號院。

離婚後,周啟深就再沒來過這間屋子,但他的東西都還在。一年四季的衣服,半隻沒用完的男士潔面乳,甚至一些個人投資的重要資料。

離婚時他說,你都丟了吧,我不要了。

不知是否魔怔,兩年多過去,趙西音也沒把它們丟掉。

此時黃昏傍晚,秋日夕陽繾綣罩於臥室,趙西音蹲在衣櫃前發呆,半分鐘後,才把那些包整整齊齊收進去,然後離開。

――

週一這天,孟惟悉從日本出差歸國,下飛機後,張一傑說:「孟總,一塊兒吃飯?」

孟惟悉看了看時間,「我不去了,你帶他們去,籤我的單。」

張一傑雖是他下屬,但亦兄亦友亦是真心實意。他關切道:「飯點了,吃飯再忙,你這兩天還受寒了,別誤了身體。」

孟惟悉接了個電話,行李交給助理,孑然一人乘電梯去停車場。到約定的西餐廳時,一短髮女生對他笑著招手,「惟悉,這兒。」

孟惟悉走近,坐在她對面,笑著說:「對不住了,路上堵得厲害,讓你等這麼久。」

「我可不白等啊,這頓飯你請。」

短髮女生叫白琪,與孟惟悉是高中同學,兩人關係挺好,反正這麼多年友誼和聯絡一直沒散。白琪那時候還喜歡過孟惟悉,告白失敗後也蠻坦然,性格十分開朗爽快。她大學畢業後就結了婚,現在已是兩個孩子的媽媽。

孟惟悉說:「從日本給你孩子們帶了禮物,明天讓助理送去你公司。」

白琪調侃,「喲,派頭這麼大啦。」

「東西,辦的託運,我趕著過來不就沒等了麼。」孟惟悉合上選單,「你別刺激我,這招沒用,收禮物就是。」

白琪咯咯笑,「行吧,謝了啊惟悉。」

「你家老爺子身體還行?」

「蠻好的,在郊區開了一塊地,種菜啊養雞啊,最近聽說還在種小麥。」

孟惟悉笑了笑,「白老爺子也是辛苦半輩子,返璞歸真了。」

白琪點點頭,不再說客套話,她知道孟惟悉在等什麼,「上次你託我那事兒,可能有點困難。」

孟惟悉抬起眼,一剎沉重之後,笑著問:「吳嶽不肯?」

說起這個也煩心,白琪愁眉哀色,「我家吳先生別的都很好說話,就在工作問題上,那是絕對的盡職盡責。三年前是周啟深的私人法務,現在雖已辭任,但他倆一直有聯絡,偶爾還一起打牌。我老公多精明一人啊,我剛開口兩句話,就問一句今天是不是和周總吃飯。他就直接告訴我,別打探他曾經當事人的資訊。」

孟惟悉神情嚴峻,指腹有下沒下地摩挲玻璃杯壁。

白琪看他一眼,欲言又止,幾番猶豫後,一聲嘆息,「惟悉,你還放不下西音嗎?」

孟惟悉低了低頭,似是自嘲一笑,「放不下,這輩子都放不下。」

白琪為難道:「她離婚的原因我打聽不到,但我有次聽我老公打電話,依稀聽到的是新房戶主更迭的事。當然了,這也算不上秘密,圈裡人都知道,周總和小趙結婚時,國貿大樓對面的房子,就是無條件贈與小趙的。他們倆……夫妻感情應該是很好很好的。」

孟惟悉聽不得這話,握著水杯的手指關節咔咔作響。半晌,才輕鬆笑笑,「還是多謝你,吃飯吧。」

除了這樁不愉快,兩人之間還是有許多昔日話題一起閒聊的。平和友善的晚餐臨近尾聲,白琪忽然靈光一現,「啊,我想起來了。」

「什麼?」

「我大學師兄在協和醫院,那天我家孩子發高燒,請他幫忙上家裡看看,你當時正好跟我發了微信語音,提到小趙的名字。」白琪回憶說:「我師兄當時就嘀咕了一句,說小趙的名字挺耳熟,像他曾經接診過的一位病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