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之煉獄,乙之天堂(3)

下午,兩人飛回北京,一下飛機趙西音就接到團裡電話,讓她回去填個表。

周啟深把她送過去,別時,他隔著車窗一直看著她,趙西音的背影越走越遠,他終於忍不住叫她,「小西。」

「嗯?」她回頭。

周啟深強忍內心失落,捨不得告別一般,費勁心力地找下一次聯絡的理由,「小西,我會好好去看醫生的。」

趙西音點點頭,「好,我讓我爸幫你問號碼。」

人進去好久,周啟深也不開車,杵在原地久未動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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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六,團裡放假半天。

丁雅荷應該是從倪蕊那兒知道的,非常準點地給趙西音打電話,約她上外面見個面。很微妙,自上一次倪蕊哭訴她就是來破壞他們家關係、為趙文春報仇這事之後,丁雅荷真的沒再讓她上家裡吃過飯。

或許是聽信幾分,或許是現任丈夫發話不滿。趙西音每每猜測理由,內心都極為不屑。

趙西音到的時候,手裡還提著個袋子,滿滿鼓鼓的,都是中藥。

原來周啟深去趙文春的中醫老朋友那兒把了脈,等藥的時候,他公司有點急事就先走了,說忙完再回來拿,估計是忙忘記了,一兩天也不見人影,老中醫就把藥轉交給了趙文春。

趙老師說他忙備課,沒這閒工夫管小年輕的事,便指派趙西音自己解決。趙西音想著順路,準備見完丁雅荷再把東西放到他公司前臺。

咖啡館裡,丁雅荷坐姿優雅,地上一堆高檔禮品袋。

「我給你買了衣服,還有兩雙鞋,這些是老倪國外帶回來的維生素。」丁雅荷把一大摞袋子往桌上堆,「我聽小蕊說,你們團裡女孩子多,個個出挑。你平日估計也沒什麼積蓄,衣服穿好點兒,東西用好點,別落了後。」

趙西音說:「團裡都穿舞蹈服,這些用不上。」

「你就是個死腦筋,我懶得跟你說。」丁雅荷總愛以聲壓人,哪怕和趙文春離了婚,但當家主母的風範擱在哪個家裡都不減分毫。

趙西音還真就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

「算了算了。」丁雅荷懶跟她置氣,又推過去兩個紙袋,「買了兩個包,你拿去背吧。」

兩隻愛馬仕秋冬新款,趙西音看過雜誌,一隻接近六位數。她略一沉思,頓時醍醐灌頂,目光直逼丁雅荷:「這是誰買的?」

丁雅荷磕磕巴巴,眼神閃躲,「你問那麼多幹什麼,拿去背不就完了。」

停了停,趙西音平聲說:「孟惟悉,是不是?」

丁雅荷支吾其詞,耐不住她犀利目光,也不喜她這質問的高傲態度,於是先聲奪人:「人家這麼有心,你擺什麼譜啊!你也不看看自己現在什麼情況,要工作沒工作,又離過婚,孟惟悉這麼好的條件願意跟你再續前緣,你腦子是灌水了吧!」

趙西音拍著桌子反駁,「離過婚怎麼了?離過婚我就罪該萬死了?!」

「你還敢跟我拍桌子,我看你就是還惦記周啟深!」丁雅荷斥責:「我一直就不喜歡他,我也不知道你當初發了什麼瘋,跟他閃婚,他給你一毛錢了沒有?給你贍養費了沒有?你這個蠢蛋,一毛錢都沒撈著。」

趙西音氣死了,「你知道什麼,你胡說!」

「你倆離婚協議我看過,你就是淨身出戶。」丁雅荷又把話題繞回趙文春身上,「他怎麼教女兒的,教成了榆木疙瘩。」

趙西音站起身就走,「我跟你說不清!」

丁雅荷叫她半天,「東西都給我拿走。」

「你自己收的自己用吧!」趙西音背影憤憤,「我一個離了婚的女人,我不配!還有,我不管你收了孟惟悉多少好處,別扯上我,有這空功夫瞎操|我的心,還不如管管你那寶貝兒小女兒呢!」

丁雅荷也差不多血壓飆升了,「關倪蕊什麼事,你個當姐姐的就應該對她好。」

「我對她好個屁,你給她多買幾個包吧,免得被男人幾個lv就給騙走了。」

丁雅荷_目切齒:「趙西音!!」

趙西音氣得頭冒金星,拐去路邊等車,等了半天都是滿客。她頭暈眼花,一肚子的氣,面前停了一輛都沒察覺。直到車窗滑下,老程探出頭,「呀,小趙。」

趙西音愣了下,收了喪氣表情,客氣喊:「程哥。」

副駕駛冒出個機靈腦袋,昭昭笑容燦爛,「小西姐!」

昭昭太熱情了,也不管馬路牙子危險,直接下車繞過來,拉著她的手特別高興,「小西姐,我好久沒見到你啦,你去哪裡?晚上陪我一起吃飯好不好?」

趙西音笑了笑,沒應。

老程看著她手上的藥,明瞭道:「是周哥兒的吧?他一早就提過。」

那正好了,趙西音向前一步,「程哥,那我也不特意跑一趟了,麻煩你把這個給他。」

老程笑笑,「不代勞,這個吃法啊,喝法啊,劑量啊,你還是當面跟他說。」

趙西音尷尬地站在原地。

昭昭兇回去:「你什麼人啊,總替周哥兒說話,我們不喜歡你了。」然後轉頭對趙西音說:「小西姐,別聽他的。其實是我想請你嚐嚐我調的水果茶。」

這小兩口子配合夠默契,白臉黑臉的,都只想把趙西音哄上車。

這也是趙西音上車後才反應過來的。

她心裡一團亂,一定是被丁雅荷給氣壞了腦子。

他們「鐵三角」基本上每週都能聚上一次,有時候去酒吧,有時候去會所打牌,更多時候就窩在老程這茶館。到的時候,周啟深脫了外套,穿一件黑短衫,意氣風發地正和顧和平玩牌。

老程湊過去一看,「靠,你倆幼不幼稚啊?比大小也能玩一下午?」說完,壓在周啟深耳邊似笑非笑,「別幼稚啊,影響你形象。看看誰來了?」

周啟深是背對門口的,聞言回頭,就看見趙西音拎著一袋藥,興致怏怏地站在那。

「別說哥們兒不幫你。」老程說。

「得了,你頭號功臣。」周啟深眼角都往上翹了。

趙西音把藥遞給他,「你按時吃。」

周啟深接過,「好。對不起,這兩天真忙忘了這事。」

顧和平欠颼颼地在一旁學舌,「可不是麼,牌桌上泡了兩天,可忙了。」

周啟深一記眼神警告,「我跟你沒仇吧?」

顧和平舉手投降,「ok,ok,小西,他沒玩牌,每天在老程這兒寫數學題呢。」

越說越離譜,昭昭把趙西音拉走,「別理他們,小西姐到這邊坐,等我一會兒啊,我去泡茶。」

趙西音點點頭,倦容難掩,不發一語地坐在沙發上。

老程抽了把椅子湊過來,搭著周啟深的肩,「沒事兒,昭昭留得住她,待會一起吃飯再給你獻殷勤的機會,現在矜持點,你看你,‘騷’字全寫臉上了,別浪過頭。玩牌吧,鬥地主。」

周啟深沒吭聲,只回頭看了趙西音好幾眼。

姑娘小小一隻,蔫噠噠地坐在那看手機。

顧和平端來一盤子糖,「鐵三角」每人發了二十顆作「賭本」,然後洗牌切牌,「周哥兒是地主,先出牌。」

這邊,趙西音看著手機,丁雅荷發來好多條資訊,滿屏都是「不知好歹」,「你個死丫頭」,「冷血無情」,「自私自利」的極端字眼。

趙西音想到小時候,小夥伴們每次談到媽媽,她都只能默默走開。

想到青春期第一次來例假,弄髒床單被褥時,茫然無措無人可說的慌張。

想到每一次,一次又一次,丁雅荷拜高踩低她和倪蕊的偏心袒護。

一定是今天太累了,自己竟會耿耿於懷這些情緒。

趙西音看著手機屏,一動不動,眼眶發脹,慢慢的,一個字都看不清。

直到一隻溫厚的手忽然蓋在她手背。

周啟深走過來,在她面前彎腰低頭,輕輕翻開她的手。

趙西音怔然,抬起頭望著他。

這一對視,眼裡的溼漉無遮無掩,都被周啟深看進了眸子裡。他沒有大題小做,沒有刻意關心,甚至連皺眉的表情都沒有。

周啟深的掌心落在她頭頂,若有似無地揉了揉,聲音又沉又溫柔,說:「吃吧,不哭。」

糖紙輕蹭發出稀稀聲響。

趙西音握著他給的兩顆水果糖,忍了一路的眼淚,就這麼落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