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婚……妻?」於江江糾結於這個字眼。段沉的未婚妻?錢樂怡?怎麼聽來覺得這麼不真實呢?
原來錢樂怡認識段沉十幾年了。怪不得他們之間有那樣的默契,不需要語言,甚至不需要眼神交流,只是一個動作另一個人就知道需要做什麼。於江江原先以為是錢樂怡善於察言觀色。原來一切都是她誤會了,他們的默契來自經久的時間。
錢樂怡見於江江臉上出現糾結的神色,立刻出言安慰她:「你不用擔心。」她自嘲地一笑:「他從來沒覺得我是。也沒有把我當做女人,我是他兄弟的女朋友,所以和他永遠也沒有可能。」
錢樂怡有些失落地低了低頭,她交握的雙手微微有點顫抖。「我只是來尋求幫助,我勸了他很久。認識十幾年,我知道這個專案他有多期待。我希望他能實現夢想。我知道……段沉最討厭別人談起他的家庭,不是萬不得已,我並不想去觸碰他的底線。」她的聲音哽咽了一下,最後有些悵然地說:「我是希望,能和他做他一輩子的朋友。」
「……」
開著車,錢樂怡一路上了高速,一上去就把車開到100碼。她開著據說全世界效能最安全的車,從來不曾上過高速,從來不曾開車超過60碼。她害怕,那種死過一次的感覺,她不想再來一次;那些年的噩夢,她不想再回憶起來。
和於江江見面的情景似乎還在眼前。於江江用那樣失落又防備的表情看著她,她說:「段沉從來沒有和我說過他家裡的事,所以他並沒有把我當成什麼人,不是嗎?我會找機會說說看,但我不確定有沒有效。」
得到了想要的回答,錢樂怡感激地一直向於江江道謝,道完謝,一抬頭,收到的,是於江江不再信任的眼神。
她問:「你還愛你的男朋友嗎?還是,你已經愛上了別人?」
錢樂怡握了握拳,許久,才從齒縫中勉強地漏出幾個字:「他死了,死於車禍。」
治療了幾年的憂鬱症,逃到哪裡都逃不開的回憶,一切都是錢樂怡最最害怕的。
重新走進陽光下,錢樂怡想過許多,如果最初她不曾喜歡上酷得有點另類的段沉,而是按照上帝的安排,喜歡陽光善良的joe,一切一定都會不一樣。
joe對她那麼好,那麼那麼愛她,他是那麼乖巧的男生,卻為了她把她的頭像紋在胸口。他說那是離心臟最近的地方,他的每一次心跳都是為了她。一個受著西式教育的中國男孩,學會了自由、隨性,和對感情的滿不在乎,卻一再和她說著一輩子。
多麼美麗的情話,這輩子她再也不可能聽到了。
那時候的她有多麻木,對待他的追求,想也不想就答應了,因為段沉玩世不恭,接觸女孩子不會超過兩週,想要接近他,接近joe是最快的方法。
一無所知的joe帶她進入他們的生活圈,她像個小粉絲一樣跟隨著段沉。段沉對她好極,他原本就是對女生很有紳士風度的人,更何況是兄弟的女友。
一切都因為那場家族的聯姻安排而打亂。
當她回到家,父親向她提出和段沉定下婚約,她幾乎想都沒想就答應了。段沉太不聽話,段曼雲企圖通過婚姻來控制他。
正因為她這麼一個草率又不負責任的決定,毀掉了joe,也毀了她自己。
得到段曼雲婚約保證的她向joe提出了分手。joe那麼愛她,卻還是尊重了她的決定。直到他發現了她和段沉的婚約,直到他發現,這麼多年,她愛的從來都是段沉,而不是他。
他約錢樂怡見面,他開著車,那麼平靜的樣子。在美國幾乎無人的馬路上行駛著。他開得真的好快,錢樂怡覺得整個車都好像在飛一樣。
他一直微笑著,他對錢樂怡說:「好想這麼一直開下去,如果永遠都不用停,該有多好?」
錢樂怡聽不進去joe在說什麼。她心裡只有段沉和對未來的期待,對joe的傷心絕望,只剩滿腔的不耐煩。她抓了抓自己的安全帶,眉頭微微皺了皺:「你什麼時候送我回去?」
joe臉上的表情有些受傷,握著方向盤,他說:「如果你喜歡段沉,就不該答應我。段沉不可能愛上我的女朋友。你那樣做,是絕了自己的後路。」
錢樂怡不喜聽到這樣的話,那時候的她還有年輕女孩的傲氣,她有些不耐地說:「我有自信有一天他會愛我。」
還沒來得及證實,不,甚至joe都沒來得及回答什麼。一切已經猝不及防地發生。
一輛失控的大貨車開了過來。joe當時開到200碼,一輛正在飛的車,怎麼都停不下來了……
高大的貨車車頭撞過來的一刻,joe用溫暖的血肉之軀用力地護住了錢樂怡的頭。
破碎的擋風玻璃紮在他頭上、身上,他看上去像個刺蝟一樣。
那麼那麼多的血,多到之後的幾年那片血紅都滿布在錢樂怡的夢裡。
他用那麼虛弱的聲音對她說:「我希望段沉會愛你,像我愛你一樣。」
那竟然是他的遺言?錢樂怡想,她一輩子也不可能走出那樣的愧疚和自責了,joe那麼愛她,可最後卻用生命懲罰了她。
可joe啊,段沉不會愛她。甚至段沉對那場車禍的一切都一無所知,他只是不解那麼乖寶寶的joe為什麼會把車開到200碼。他以兄弟的身份一直照顧著錢樂怡,卻也以兄弟的身份,寧死也不接受聯姻。
他對錢樂怡保證:「我會替joe保護你,直到你遇到下一個像joe那麼愛你的人。」
他永遠也不會知道。錢樂怡想要的那個人,從頭到尾都是他。
可錢樂怡知道,從她答應joe的第一天起,她和段沉,就已經越走越遠,遠到什麼都看不見了。
*****
於江江悶悶不樂地回了公司。回想一下,其實一切都是有徵兆的。
段沉砸了slowdown的櫥窗,搶了婚紗,那麼大的事,卻連新聞都沒有;slowdown的後臺他可以隨意進出,去找段曼雲,他熟門熟路。
每次她那麼崇拜的說起段曼雲,他都是一副不屑一顧的表情。
其實他給過很多提示,是她一直傻傻的。覺得母子不可能同姓,於是想當然地排除了這個答案。
這麼想著,她越發覺得難受。那麼多次他們直面這個答案,段沉卻一次都沒有和她說過。
也許,他自始至終都沒有告訴她的打算。愛對於江江來說,並不止是分享快樂,更是分擔痛苦。她想要的是真實的未來,而他能給的,只是短暫的現在。這答案讓於江江真有些沮喪。
於江江心不在焉地坐在工位上,組長突然興高采烈地衝進格子間。一臉興奮地高聲宣佈:「slowdown邀請我們公司的人去參觀。看來婚博會的事情有希望了。」組長做了一些介紹,也交待了一些事情,最後隨口一說:「於江江,上次你接觸過段總,這次你跟經理一起去。段總是美籍華裔,你正好當個翻譯。」
提起段曼雲,於江江就想起段沉,不甚其煩,開口直接就拒絕了:「我那破英語,唬唬中國人還差不多。還是別去人家美國人面前獻醜了。」
組長瞪了於江江一眼:「於江江,你是不是吃多了你?」
於江江一抬頭,看到同事們紛紛看著自己,再看組長,明顯臉上有生氣的表情。她咬了咬唇,最後攥了攥拳頭,強迫自己扯了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舔著臉說:「我開玩笑的,這麼大的榮幸我巴不得呢!」
「……」
下班後,組長單獨把於江江留了下來,一番簡直要聲淚俱下的教育讓於江江又愧疚又疲憊。拿了包,離開公司的時候,公司裡的人已經所剩無幾。
無聲而沉默地出去,以免打擾加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