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予繼續挑著花甲,淡淡回應:「嗯。」
於江江吃完雞爪,拿起紙巾擦乾淨了手,開始拿筷子夾那些陸予挑下來的花甲肉。
「陸予,」於江江難得用這樣認真的表情對他說話,「你要在北都生活下去嗎?」
「嗯。」陸予點頭:「掙錢,買房子,把媽媽和弟弟接過來,生活下去。」
於江江心裡酸酸的,面上卻還是笑:「要和女朋友結婚啦?」
「還沒想那麼遠。」陸予撇過臉去。
「嗯,你還年輕,多想想。」
陸予噗嗤一笑:「說得你多老似的。」
於江江放下筷子,一臉惆悵:「你說我怎麼就碰不到個眼神不太好的土豪正好看上我,然後不用幹活坐家裡也有錢拿?」
「別說孩子氣的話。」
「算了。」於江江撇撇嘴:「我可能真的不適合在這個城市生活。我準備辭職回家了。」說著,大大咧咧拿起酒要和陸予乾杯,「乾一杯,這是最後一次讓你這麼放血請客了!」
於江江一直等著陸予和她碰杯,手都舉酸了,可陸予卻遲遲沒有舉起他的杯子。
「我喝酒你喝果汁,這也不能喝一杯?」
陸予眉頭微微蹙起,表情很是嚴肅,他一言不發,只是片刻不移地盯著於江江。良久他才開口:「我本科畢業,你海龜碩士,我能在這個城市找到我的位置,為什麼你不能在這裡生活?」
陸予已經許久沒有用這樣嚴肅地口吻和於江江說話,以至於於江江只記住了他溫柔的一面,忘記了骨子裡他是個不服輸而且原則性很強的人。
於江江鼻子酸酸的,有些難受地吸了口氣,首次直面自己的懦弱和失敗:「我和你從來都不一樣,你那麼優秀,我拼了命也追不上你。」
「是嗎?」陸予垂下眼簾,聲音有些澀澀的:「那你又知不知道,也有人,在拼了命追趕你?」
「有這樣的人嗎?」
「別不自信,於江江。想想你到底為什麼來北都,這麼回去你甘心嗎?」
於江江無奈:「不甘心也沒辦法,我就是離開爸媽羽翼就活不下去的人。我早該認清自己的,還能少走點彎路。」
見於江江一副自暴自棄還理直氣壯的樣子,陸予氣極,但他是極有忍耐力的人,即使生氣,仍是面不改色語不驚,他放下筷子,很是冷漠地說:「行,那你回去。」
於江江有些困惑,也很不解:「你生什麼氣?」
陸予冷冷看她一眼,說:「我沒有生氣。」他低頭看了一眼手錶:「不早了,早點回去打包行李,別浪費彼此的時間。」
於江江錯愕地瞪大了眼睛看著陸予,一時氣不打一處來。
「陸予,你狠。」
陸予送於江江回家,一路兩人一句話都沒有說。於江江一到,車都還沒停穩人已經跑得沒影,再見都沒有說。
回到家,洗漱完,於江江還是覺得胸腔裡有一股子氣無處發洩,連跳了四遍減肥操才讓情緒平靜了一些。
開啟電腦,原本想打遊戲,可是越想越委屈,怎麼都沒法專心。
於江江從檔案裡調出自己的簡歷,在網上投了幾份。末了又覺得自己這麼做實在太多此一舉。直接合上電腦睡覺去了。
一連三天於江江都沒有收到任何回應。漸漸她也把這事給忘了。
直到有天她正在上班,突然接到一個陌生的面試電話。
那位hr非常溫和耐心地和她check了一下她的部分情況。確定了面試時間和地點,最後他問:「於小姐你給我留個gmail地址,我好和你聯絡。」
於江江疑惑:「我簡歷裡似乎填寫了所有的資訊。」
「你不是陸予介紹的嗎?我這邊除了你的電話和本碩學歷情況,別的什麼都沒有。」
「……」
回到家於江江檢查了一遍自己的郵箱,果然投簡歷的公司根本沒有電話裡那一家。
頭抵著牆想了許久,於江江實在想不通陸予的所作所為。
從他那天的反應來看,他分明很討厭她不是嗎?
那他又給他介紹工作是什麼意思?同情她?可憐她?
於江江不喜歡這種自己一個人瞎猜的感覺。一轉身,立刻去拿手機。
站在窗前,聽著電話裡有規律的長嘟聲,於江江安靜地看著窗外車水馬龍的城市風景。灰濛濛的天夾著塵粒的空氣讓於江江看不了太遠的地方。她只是憑感覺的往南站了一些,她記得,陸予住在那個方向。
「喂。」陸予的聲音聽上去略有些疲憊。
於江江抿了抿嘴唇,說:「我收到了面試電話。」
「嗯。」
「陸予,」於江江決定不再拐彎抹角:「你到底什麼意思?」
電話裡是死寂一般的沉默。那樣久,久到於江江忍不住都要掛電話了,陸予終於回話。
聲音裡含帶著幾分喑啞,他一字一頓地說:「於江江,我希望你能留在北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