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時間他還以為杜明和薛阿姨是真心實意地想對自己好,心裡還為自己一直不理會杜明而慚愧,這才多久的時間?他們就已經露出了狐狸尾巴,明明白白地告訴自己,最開始的那一切,不過是他自己的痴心妄想。他這樣一個人,原本就不應該得到其他人的好心。
不過,他其實也不配。
好不容易有個人能對他好,但那些好,卻被他肆意揮霍了。
所以,他還真是不配別人對他這樣好啊。
杜沛霖躺在病床上,看著窗外灑下來的陽光,笑了笑,將臉深深地埋進了枕頭裡面。片刻之後,他的枕頭就被浸溼了大半。
雖然想要用腎來換錢的想法被杜沛霖給否決了,但是杜明和薛阿姨還是在來,他們應該是還沒死心,非要想辦法在他面前刷一點兒存在感。後來,大概是看到他一直沒有鬆口,就再也不來了。剩下他一個人,把醫院當成家來住。
接著,便是梁若耶和唐詡結婚。也是到了這個時候,杜沛霖才發現,其實距離上一次梁若耶來看他,並沒有過太久。然而他卻好像已經過了很多年一樣。
古人講,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沒有人惦記他關心他的日子,活著跟不活,也沒有什麼區別。
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爺憐憫他,梁若耶結婚那天他身體居然還好,起碼不妨礙他開車出來。他們兩個結婚的地點並不難打聽。杜沛霖像是做賊一樣,悄悄過去了。
既然梁若耶說不邀請他,那他就不跟她打招呼好了。以前她說的,他都不願意聽,現在她的話,杜沛霖都想當做聖旨來遵從。但是她現在跟自己說的話太少了,少到讓他恨不得每一句都用紙寫下來,放在心口小心珍藏。捨不得讓雨淋到,讓風吹到。
他只是想過去看一眼,悄悄看一眼,看一眼她披上嫁衣的樣子,看一眼她終於獲得幸福的樣子,看一眼,當初他未曾拿給梁若耶的、後來被另一個人給的東西。
他看見在春日熹微的陽光中,梁若耶提著輕紗,輕輕挽上唐詡的手,他們兩人,彷彿沐浴在聖光當中。
杜沛霖感覺到眼角一陣熱意,經過了這麼多的事情,他已經不傷心了,只是覺得感動。這世界上,終於有一個人,能代替他給予梁若耶幸福。終於有一個人,可以挽著她的手,許她一世安穩,免她半生流離。
他怎麼會不高興?他高興還來不及。
他離開的時候,手機上收到了一封彩信,只看內容就能知道那是誰發過來的。杜沛霖看了一眼,如果是放在以前,他還要生氣一下,心酸一下,現在對他,卻只是慶幸和熨帖。
再後來,隨著病痛的加深,杜沛霖覺得,他當初跳海自殺,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情。太痛了,每天毫無尊嚴地殘喘在病床上,彷彿一條快死的蟲子一樣,好像人家輕輕呼口氣,他就能受影響死掉一樣。
這樣活著,未必就比死了好到哪裡去。甚至,在他看來,死了就死了,一了百了;然而活著卻讓他備受折磨。
□□依然沒有著落,連杜沛霖自己都打算放棄了。眼看著已經夏天了,他打算找個陽光明媚、不那麼熱的日子,找個山清水秀的地方,結束自己的這一生。
反正,他也沒什麼活下去的想法,唯一想要的不過是梁若耶幸福。但她的幸福觸手可見,跟唐詡在一起,可比跟他在一起幸福多了。他還有什麼放心不下的呢?
醫生大概也看出來他沒有什麼求生的意志了,在跟他做過幾次交流發現並沒有用處之後,便也放棄了。
杜沛霖不想活,他卻還有自己的生活要過,每天那麼多病人,哪裡有空去管他?作為醫生,他的責任盡到了,至於其他的,那是病人自己的問題,他沒有辦法,責任也不在他身上。
然而就是在這個時候,杜沛霖接到了一個電話。
來電的人讓他十分驚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