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一

接下來,便是孩子上小學,然後小升初,一邊要上學校的課程,一邊要上各種各樣的補習班。每對父母在當父母之前,總想著將來一定不能讓孩子再走自己當初每天揹著書包的,到處上補習班的老路。然而等到真的成了父母,他們卻又恨不得把世界上最好的東西拿給孩子,更加不肯讓他們落後一步。

帶一個孩子可比帶個其他小動物小寵物累多了,很小的時候,擔心她這裡不好那裡不好,擔心她離開了自己眼前就生病什麼的;等到稍微大了點兒,三四歲成天到處跑了,她又要開始到處闖禍了,梁若耶每天跟在她身後給她收拾爛攤子都來不及,哪裡有空去想其他的;再大點兒,一家人坐在一起比較市面上各種補習班夏令營的優劣,這麼枯燥的事情,居然也能從裡面找到些許樂趣來;到了小升初,又要考慮她是在國內唸書還是去國外,要跟她的「前途」和自己的「眷戀」做比拼,最後還是家長的捨不得佔了上風,又將她留了幾年。等到她高考出國了,發現總算是可以閒下來一點兒了――

然而一回首,大半生的時間都已經過了。

這半生的時間中,她每天忙於自己的家庭和事業,當然也找不到更多的時間去惦記一個早已經從自己生命當中淡去痕跡的男人。只會偶爾回想起來,才想起,自己還有一個單方面的承諾未曾踐行。

然而她每天心繫女兒,連丈夫都很少能分到注意力,一個已經可有可無、毫無關係的人,又哪裡來的精力去找他呢?

過了這麼多年的惦念,她很難說得清,是為了自己心中那個未曾做到的許諾而耿耿於懷,還是真的在擔心杜沛霖。

畢竟,她每天照鏡子,都彷彿能看到鏡中的自己又多了一條皺紋,那個永遠留在自己記憶中的少年,現在又是什麼模樣呢?被世俗幸福淹沒的她,早已經記不清了。

天地渺渺,就算是在美國,他又在美國哪裡呢?他當初連電話號碼都不曾留下一個,是不是就是想別人不要找他呢?他把自己最美的青春年華留在別人的印象當中,自己卻帶著一身病痛去國離鄉,這是理想化還是幼稚?又或許,他不過是想儲存自己僅剩的體面罷了。

這樣想,固然有種給自己未能做到當初答應要去看他這件事情開脫的意思,但其實也是實情。原以為不過是短暫的分開,沒有想到最終還是一生的不再相逢。

聽起來很殘酷,然而時間本身就是殘酷的東西。

他們就這樣,在時光當中漸行漸遠,面目模糊,再也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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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清朗作為一個十八歲、腿長一米的學霸美少女,對此刻沙灘上肌肉男們低階地秀身材這種行為有些看不上。

她剛剛從中國到美國,雖然面上看起來跟其他同學玩兒得很好,但是作為一個長期處在智商巔峰的學霸美少女來講,她實在跟這些有些和她智商不在一道地平線上的凡人說不到一塊兒。她懶懶地把手上的飲料放下,矜持含蓄地衝不遠處那個妄圖跟她兜售rou體的guo男笑了笑,然後在墨鏡後面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兒,小聲說了句「反智。」

旁邊傳來一聲男人的輕笑,唐清朗一頓,轉頭朝那邊看過去,就看到一箇中年男人坐在輪椅上,正目光和煦地看著她。

那人是個亞洲面孔,年輕的時候應該長得不錯,因為現在依然還能看得出他輪廓的俊秀,稱得上是個帥大叔。不過每天被自己親爹的美色灌著,唐清朗並不覺得此人驚豔。更何況,他的臉色有些不正常的蒼白,好像大病未愈一樣。

那人目光溫暖,看她的目光像是看一個小輩一樣。這裡見到亞洲人,雖然唐清朗一向喜歡裝高冷,但是還是忍不住想要跟他說兩句,哪知還沒有開口,旁邊一個白人「哦豁」一聲鬼叫,朝她兜頭倒了一桶海水。

――麻痺。

唐清朗面無表情地抹掉自己臉上的水,目光陰沉地看著前面那個男同學。奈何美國人不能理解中國的目光味道,依然在她面前上躥下跳好像個猴子一樣,「清朗,她們說你是整容鼻子才有這麼挺,讓我來試試你的鼻子會不會歪――」

唐清朗順著他手指的方向,不遠處一群白人女孩兒抱在一起,正衝著她嬉嬉笑笑,指指點點。

馬丹!唐姐不在國內你們就以為我好欺負是吧?哪兒來的小婊砸?!

唐清朗一時半會兒忘記了要跟那個大叔說話的心思,一把拉下自己身上的毯子,走到那幾個女生面前,衝她們挑釁一笑,然後伸出中指,狠狠地比了一下。

那幾個女生當中有人勃然變色,大概是想不到這個看起來很瘦弱的亞洲女孩兒居然這麼大膽。其中有個人伸出手來朝她肩膀上狠狠地推了一下,然而――沒推動。

唐清朗已經深深地讓自己「紮根」在了海灘上。

一個人沒推動,其中又有個人上來推她。然而還沒有碰到她肩膀,就被人禮貌地架開了。一個穿著保安制服的黑人大叔走過來,對那幾個女孩子做了個「請」的姿勢,「這裡的主人不歡迎你們,請跟我一起出去。」

那幾個女孩兒面面相覷一陣,最終還是不情不願地被請走了。

唐姐站在原地,一時半會兒沒有反應過來。

啥?就這樣完了?唐姐還沒有出手呢。剛剛那個大叔說這裡是私人海灘?好像是的,唐清朗回憶了一下,她來之前就聽說這片兒是有主的。但是,發生了什麼?為什麼她們被請走了?是不是主人家看到她們像是要打架的樣子,所以出來阻止?那……她要走嗎?

唐清朗在「走」還是「留」這兩個選擇當中糾結了一會兒,最終決定還是打算先睡一覺再說。畢竟這裡供應很正宗的家鄉菜,她天天吃薯條漢堡,每天跑的步都快堆積在身上化不開了。

剛才這邊那個坐在輪椅上的大叔見她過來,指著她隨手扔在椅子上的毯子說道,「女孩子,還是要保護好自己。」正宗的普通話。

怎麼跟唐教授一樣……唐清朗心裡犯嘀咕,伸出手用旁邊沒有用過的彩色吸管扭成一朵玫瑰花,在那個大叔面前欠了欠身,「謝謝英俊的紳士。」

英俊的「老紳士」嘴角彷彿抽了抽,有些哭笑不得地把那根吸管玫瑰花接過來,在她頭頂上拍了一下,十分熟稔地說道,「自己早點兒回去,不要跟這群牛鬼蛇神一起混太久。」然後拿著那朵玫瑰花推著輪椅走了。

唐清朗看著他的背影,覺得這個大叔還真是仗著自己長得好看自來熟,癟了癟嘴,重新躺回了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