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詡說完,一直沒有說話,彷彿是在等著她回答一樣。梁若耶知道今天下午不容易糊弄過去,唐詡擺明了是要問個所以然出來的,況且這樣一直逃避著也不是辦法,她想了想,問他,「你以前是不是,跟姚安安談過戀愛?」
哦,唐詡有種恍然大悟的感覺。原來問題出在這裡嗎?
果然啊,還是他疏忽了。
他也不避諱,點頭承認了,「是的,我曾經,是跟姚安安談過戀愛。剛上大學的時候,時間不長,因為發現自己實在沒辦法喜歡上她,又瞭解了她的部分性格之後覺得沒有繼續下去的必要,不想耽擱她,所以分開了。」
沒有辦法喜歡上她嗎?「既然沒有辦法喜歡上她,那為什麼當初要跟她在一起呢?」梁若耶打量了唐詡一眼,覺得眼睛鼻子有點兒酸。她在心裡默默地想,如果真的是沒有辦法喜歡上她,那為什麼還在一起呢?說明,其實也不像他說的那樣,他對姚安安,也不是半點兒感情都沒有嘛,應該,還是有點兒好感的。要不然唐詡也不會跟姚安安在一起啊。
察覺到她的目光,唐詡反而笑了笑,「你應該記得吧,我跟你說過我有喜歡的人。那個時候,我覺得我跟她一生無望,又不像繼續耽溺在同一段感情當中,就想換個方向試試,萬一能走得出來,對我自己也是好事一樁。就算最後沒有辦法跟那個姑娘產生愛情,我也希望能有個人能和我平平靜靜地走完這一生。」
梁若耶點了點頭,她知道唐詡的性格的,感情在他生命當中只佔很小的一部分,他的人生更多的是學術和其他東西。如果不能跟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找個合得來的度過一生,也是一種方式。這世界上,原本能和愛情結婚的人就不多。
這樣說固然顯得十分理智,對於那些喜歡唐詡的姑娘來講有些不近人情,然而卻是最實在的。談得攏就談,談不攏就算了,既不用浪費雙方感情,還對彼此都負了責任。只是,到底有些理智得過了頭了。
「我雖然知道自己不喜歡姚安安或者其他那些姑娘,但是也在努力做一個稱職的男朋友。但是後來發現,這本身就是不怎麼現實的。」唐詡續道,「其他姑娘放下不談,就說姚安安吧。她喜歡我我知道,但我不能給予她同樣的感情,我只能想盡辦法從其他地方來彌補,努力讓我自己能夠對她產生感情,就算不是愛情,我覺得也不妨礙我跟她繼續相處下去。但是,」他搖了搖頭,「我發現無論怎麼樣,都沒有辦法對姚安安和平相處。她的有些行為,是我無法忍受的。」
「我跟她分開之後,做了個總結。」梁若耶轉頭看了他一眼,還做總結,他是以為談戀愛跟他做研究一樣嗎?沉浸在自己思緒當中的唐詡並沒有發現她朝自己看來,自顧自地說道,「我認為,之所以這段感情會失敗,有兩個方面的原因,一個是因為我跟姚安安感情付出不對等。她喜歡我我不喜歡她,另一個人自然會患得患失。一個就是我跟她性格合不來,她的很多行為我沒有辦法接受,我的很多行為她也沒有辦法理解,所以我們沒有辦法產生感情。在後面一段感情當中,我故意避免了這樣的人,選擇了一個跟我興趣愛好很相似而且不喜歡我的姑娘——」
「等等。」梁若耶忍無可忍,打斷他的話,「一個不喜歡你的姑娘,不管跟你興趣愛好再相似,也沒有辦法跟你談戀愛啊。」你不喜歡她,她不喜歡你,你們兩個為什麼要在一起?
這是談戀愛,不是結婚。如果是結婚,倒還有可能因為這樣或者那樣的原因結合。但是談戀愛嘛,難道不是喜歡就在一起,不喜歡就不在一起了嗎?
「可是我們在一起了。」唐詡轉過頭來看向她,眼神中居然還有幾分詫異,彷彿是在詫異為什麼梁若耶會覺得這件事情不可思議,「當然最後還是以分手告終,但我們兩個是很好的朋友。」
當然。梁若耶默默地想,你們兩個,從一開始就沒有辦法成為戀人。
「第三次麼,我發現這樣不行,不喜歡我、我也不喜歡的姑娘,並不能跟我成為戀人。於是我找了一個跟我愛好差不多但喜歡我的姑娘。但是這一次,我們依然分開了。」唐詡臉上出現幾分懊惱,他轉過頭來對梁若耶說道,「我總共三段戀情,這是唯一一段我覺得我很對不起對方的。因為愛好相同,我跟她相處的過程當中很愉快,我也努力在扮演一個好男友,儘可能地陪在她身邊。但是後來我們還是分開了。」
梁若耶毫不意外,「她提的?」
唐詡點點頭,「她說,感情在一起,不是努力就可以了。我越是努力對她好,她就越難過。」
梁若耶點了點頭,的確是這個道理。倘若一個人喜歡另一個人,自然是時時刻刻把她放在心尖上的,哪裡需要努力去對她好呢?既然在努力,那就說明不夠喜歡了。
「那是個很聰明的姑娘,發現跟我不合適就立刻止損,我們後面相處得也還不錯。」唐詡說完,輕輕舒了口氣,轉頭看向梁若耶,「我這樣說,你是不是覺得我跟杜沛霖是一樣的人?」
杜沛霖?梁若耶稍微一想便明白他在說什麼。杜沛霖當時跟她在一起的時候,心裡還裝著姚安安,唐詡跟那幾個姑娘在一起時,心裡一樣裝著他那個心上人。如果從這個角度來講,好像也沒有說錯。
唐詡低下頭來,有些酸澀地笑了一下。他就知道,一旦跟梁若耶坦白,會把她推得更遠。但是他認為,他自己跟杜沛霖,還是有本質上的區別的。「自從跟第三個女朋友分開之後,我就發現我的確不適合談戀愛。不管有沒有內心那個人,我都不適合。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不夠喜歡,愛情在我這裡佔得比重很小,我沒有辦法像有些男人那樣,成天把女朋友掛在心上。但如果你說我是因為心裡有些喜歡的人,所以才怠慢了她們,我覺得不是這樣的。」
「我對感情本身就沒有太過執著,喜歡那個人,也不過是因為感覺上她很符合我的喜好罷了。但我自己也清楚,我那個時候對她根本就不瞭解,喜歡也是基於她的某個行為某個舉動,真要接觸下來,我未必就能跟她繼續走下去。」他想了想,看了一眼旁邊梁若耶的神情,斟酌著語句說道,「我覺得,當初如果我第三個女朋友要是願意給我點兒時間,跟我一起走下去大的話,我們兩個未必沒有結果。」
說到底,還是無緣罷了。
梁若耶想了想,覺得唐詡這樣的想法也不是不能接受。有些人,在感情上面本身就是隨波逐流的。他屈從於理智和現實的溫暖,即使心裡真的裝著一個人,也不會做出逾矩的行為。喜歡那個人不過是喜歡罷了,並不影響他的婚姻家庭和其他生活。若干年之後,等到他遇見那個人,可能只是淡淡一笑,輕得好像天上的煙一樣。
心裡那個影子終究虛無縹緲,身邊的人才是最重要的。
唐詡看著怔怔出神的梁若耶,苦笑了一聲,他原本是想跟她談談,然後把姚安安的事情跟她說了,好叫她不要這麼在意,沒有想到,話匣子開啟,居然把自己的老底都給露了出來。
他以前一直不說,是因為擔心梁若耶想起杜沛霖當初也是這樣對她的,對那幾個女孩兒心生同情,反而跟自己生分了。雖然他自己覺得坦蕩,然而放到有過類似經歷的女人身上,總顯得不是那麼磊落。
但,今天他還是講了。
唐詡覺得,他跟這三個姑娘,和當初梁若耶和杜沛霖之間,還是不一樣的。
有些話既然說開了,便也沒有必要繼續藏著掖著。他低頭笑了一聲,說道,「不瞞你說,除了第二個女朋友我從一開始就是想跟她做個試驗,剩下的那兩個,哪怕是姚安安,我都曾經是想好好跟她們過的。」將來結婚生子,這一生也就這麼過了。
然而到底沒能做到。
跟姚安安純粹是三觀不合,跟第三個姑娘那就只是愛情觀不合了。不合也不耽誤人家,大家光明正大地在一起,坦坦蕩蕩地分開。感情的事情,本身就緣分多一些。固然其中有人為因素,然而在唐詡眼中,緣分還是佔了大部分。
他覺得大家都是成年人,好聚好散,誰都能擔當得起,偏偏碰上了一個姚安安,執著成狂,要一個東西就非要要到手。
聽唐詡這樣說,梁若耶明白了他的意思。他說了這麼多,無非就是想告訴自己,他原本就不喜歡姚安安,跟她在一起也是陰差陽錯,機緣巧合。自己要是在意,完全沒有必要。
她當然知道自己沒有必要了,但是聽完又覺得很心塞。唐詡他,真的能做到心裡喜歡一個人,娶另一個人嗎?他對自己,就真的那麼有信心,能把一段婚姻經營好嗎?
唐詡一邊把車開進一條僻靜的小巷子,一邊看了一眼梁若耶。她的糾結和掙扎唐詡都明白,他也明白他的愛情觀在梁若耶眼中可能有點兒接受不了,但是既然今天已經說到這份兒上了,他也想一起說完了。「若耶,你可能不知道,我這個人在感情上其實多少有些講究緣法。」
「感情隨緣,強求不來。我能跟她在一起,兜兜轉轉最終都能在一起,不能在一起,哪怕是我天天把人拴在身上,她也依然要離開。」
「或許在你們女人眼中我過於理智或者被動,但是我的感情,本身就是如此。」
該說的都已經說完了,剩下的就是看梁若耶能不能理解了。
唐詡頓了頓,突然問她,「我說了這麼久我喜歡的那個人,你怎麼就不好奇一下那個人究竟是誰呢?」
梁若耶轉頭看向他,覺得有點兒沒反應過來。他們兩個前腳還在談論愛情觀,這麼快就轉到心上人上面去了?而且,據姚安安說的,他的心上人,不是多半是個男人嗎?
唐詡笑意盈盈地看著她,梁若耶猶豫片刻,方才說道,「你喜歡的那個人姚安安說,多半是個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