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姚安安自然是捨不得唐詡的,承擔她怒氣的也就只剩下梁若耶了。

而且,杜沛霖還有點兒私心。倘若他不說,姚安安不發現唐詡一直以來喜歡的人是梁若耶,那到時候有一天唐詡自己兜不住了,讓梁若耶發現了,他們兩個肯定會產生嫌隙,到時候,還怕自己帶著跟梁若耶十幾年的感情,不能讓她回到自己身邊嗎?要是這件事情是自己說的,一來有搬弄是非的嫌疑,違背了他的原則,二來倘若梁若耶知道是他說的,多半還會對他有意見。

思及如此,杜沛霖臉上更加不露分毫,非但如此,反而還故意出言誤導姚安安,「他既然不想說,肯定有他不想說的道理,也未必就是害怕你去找那個人。」

他這話一齣,原本臉上還帶著諷刺的姚安安神色立刻一滯。是啊,他不想說不想表白,那肯定有他的道理。倘若這個人原本就不應該被表白,不應該被知道呢?假如那個人,從一開始就跟唐詡不可能,甚至說唐詡對那人的感情,一旦被人知道,他們就要受千夫所指呢?

唐詡喜歡的那個人,是他的親人還是他的長輩?或者是有夫之婦?不不不,也有可能他喜歡的,本來就是個男人吧?要不然還有誰是不能表白不能讓人知道的呢?

唐詡這麼多年,沒有聽到過跟誰談過長時間的戀愛,才上大學那會兒,她倒是知道唐詡有過幾個女朋友,但是處的時間都不長,就連自己,一樣也是幾個月。那個時候他總是說自己忙,自己實驗室有事情,姚安安不疑有他,信以為真。就連他後面這些年感情上再無動靜,她都一直認為是唐詡醉心學術,不想談戀愛。現在回想起來,才發現十分不對勁兒。

一個家世學歷長相身高樣樣優秀的男人,為什麼不談戀愛?怕是他本身就不能跟女人談戀愛吧。

她以前,為什麼從來沒有想到這一點呢?還不是因為唐詡跟她想象中的**不一樣嘛。他性格既不陰鬱也不極端,反而十分平和,跟誰都能聊得來,跟誰也都不親近。還有,唐詡是有過女朋友的啊,一個基佬,怎麼可能會有女朋友呢?

姚安安越想越覺得是這麼回事,臉上陰沉得彷彿能滴下水來。杜沛霖看到她果然被自己帶歪了,心裡笑得打跌,臉上卻還是一副淡淡的模樣。

他揹著唐詡黑了一把他的性向,心情突然好了起來,還裝模作樣地看向姚安安,正兒八經地問她,「你怎麼了?」

姚安安想到自己這麼多年喜歡了一個性取向不明的人,還被他當成了洗脫嫌疑的工具,心情就十分惡劣。她原本還以為,就算唐詡後面厭惡她,最起碼當初跟她一起的時候是真得喜歡過她的,現在看來,那會兒應該都是假的。

她被男人捧慣了,稍有不順心便覺得了不得,如今發現自己不過是個□□,自然十分不舒服。

姚安安發起脾氣來,除非那個人是她得罪不起的,否則不管是誰一樣要看她的臉色。她狠狠地瞪了一眼杜沛霖,突然眼珠子一轉,不知道想到了什麼,衝他似笑非笑、尖酸刻薄地說道,「我是可憐,被人當成了□□也不知道。但是我想,梁若耶更可憐吧?她現在都不知道她身邊的那個人是個**吧?」雖然沒有等到確鑿的證據,但是姚安安內心儼然已經預設了唐詡是個**的事實。要不然,他喜歡女人,好像對姚安安來講,更丟臉。說他喜歡男人,中間關係到他的x取向,多了幾分無奈在裡面——他不是不喜歡自己,而是沒有辦法喜歡。甚至還隱約有種感覺,倘若唐詡真的喜歡女人,他首先第一個喜歡的就應該是自己才對。

姚安安這樣一想,心中居然也漸漸得到了安慰,甚至還有點兒慶幸唐詡喜歡的是男人。更何況,現在有個無論怎麼看都比她更可憐的梁若耶墊底,她的優越感又上來了。

她「唉」了一聲,說出來的話雖然充滿了惋惜和遺憾,然而語氣卻是十足十的幸災樂禍,「說來她也真是可憐。第一次找的物件在結婚之前跟她取消了婚禮,第二次找的又是個**。我要是她,這一輩子恐怕都不會再想嫁人了。」

她說完,還有點兒慶幸,彷彿是慶幸梁若耶代替她跳進了唐詡那個火坑,「她這也算是被唐詡騙了吧?」說完還挑了挑眉,像是十分高興。

杜沛霖永遠無法猜到像姚安安這樣的姑娘心中究竟在想什麼。幸災樂禍,別人遭難了她就高興,這種損人不利己的思想境界,他覺得自己一輩子都無法企及。只是確定了姚安安應該不會再去找梁若耶的麻煩,他這才從欄杆上面站直了身子,留下沾沾自喜的姚安安,朝包廂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