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車一停到大廈下面,立刻有人迎上來給她停車。她開啟車門走了下去,前臺小妹看到她,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露出甜美到笑容,「梁小姐。」
「梁小姐」,就是她在杜沛霖身邊呆了這麼多年,她最終得到的一個名分。
梁若耶心中微黯,但臉上並不顯露。她朝前臺小姐露出一個淡淡的微笑,提著包包走了進去。
即使是她現在在外人眼中如同一條敗家之犬一樣,她也不想讓別人看出她的驚惶無措。
她才跟人打完招呼,身後就傳來一陣響動。梁若耶轉頭看過去,就看到杜沛霖走了進來。他看上去精神還算好,尤其是跟才哭過的自己比起來。
也是,馬上就要,不,或許已經迎接到了女神,多年夙願一朝得償,他如何會不高興呢?
杜沛霖走進來了才看到她,腳下微微一頓,隨即大步朝她走過來。梁若耶看著他走到自己身邊,微微側頭對她說道,「走吧,一起上去。」
她沒有做聲,跟以前很多次一樣,跟在杜沛霖身後,一起上了電梯。
大概是知道他們兩個人關係特殊,他們兩個上來之後居然沒有人再上來過。電梯裡面靜悄悄的,只聽得到他們兩個人的呼吸聲。大概是覺得這樣的安靜太不自在了,杜沛霖輕咳了一聲,說道,「你生病好了嗎?」
「好了。」她的回答淡淡的,並沒有多餘的情緒,彷彿那天之後,杜沛霖就真的是個陌生人了。
杜沛霖聽到她這樣回答,一時半會兒有點兒不習慣。但是不習慣又能如何?是他自己選擇的,他自己也知道,一旦做出那樣的決定,梁若耶就永遠不可能跟他和解。她如今能看起來心平氣和地站在自己面前,說到底還是自己仗著她對自己的感情。只要一想到這個,杜沛霖就覺得心中對梁若耶充滿了愧疚。
他跟梁若耶之間,早就成了一個死結。他不願意帶著這種愧疚繼續下去,只能快刀斬亂麻結束跟她這麼多年的感情。他也知道這樣對梁若耶特別不好,但是他認為,將這段感情持續下去才是真的不好。在自己的心意和對梁若耶的愧疚當中,他只能選擇一個。即使是他跟梁若耶繼續走下去,也不過是一場辜負,還不如現在徹底辜負到底,完整地保全另一個。
至於梁若耶,他知道辜負她良多,若是能夠償還,只能讓他下輩子不要再夾在「求不到」和「愧疚」之間了。
其實他覺得,這樣對待梁若耶,或許對她來講,也是一件好事情。如果她能把對自己的執念撤出來,重新擁抱新的生活,會比現在更好。
梁若耶渾身上下寫滿了「杜沛霖勿近」幾個大字,杜沛霖就是想跟她說話,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更何況,他現在根本就不知道應該講什麼。
還好,上去的電梯很快,他們兩個就一起到了頂樓。梁若耶跟在他身後,一前一後地進了會議室。以前的時候,她的幕後工作做得多,很多事情都是杜沛霖回來之後再跟她說的,她幫忙一起想個主意。像這樣出現在臺前,還是第一次。
高層們都已經提前知道了杜沛霖要把股權轉讓一半給梁若耶的訊息,見到她進來也並不覺得驚訝。一旦程式走完,她就是除了杜沛霖之外的公司第二大股東,如果不是因為杜沛霖還是董事長,稍微高她一頭,有些事情,連杜沛霖都不能擅自做決定。
梁若耶深深覺得,愛一個不愛自己的人,她的父母或許比她更難受。
將所有的人通知完,花了整整一天的時間。每說一句「不好意思婚禮取消了」,梁若耶都感覺自己用來遮羞的衣服被人扒了一層,到了後面沒有遮羞布了,就直接剮掉了她身上的皮。一層又一層,直到她身上再無可剮的,剩下一副森白的骨架。
梁若耶把這些事情處理完,已經是晚上了。也是到了晚上,她才發現自己整個人已經很難受了。可能是感冒了,加上這兩天精神狀態不好,一個感冒,足夠讓她一病不起了。她已經讓父母足夠擔心了,不想再在這樣的事情上面麻煩他們,簡單地吃了晚飯之後,梁若耶就自己打車去了醫院。
「三十九度五。」醫生看了一眼溫度計,面無表情地把東西收起來,「去那邊拿藥,你這要輸液。」
梁若耶後知後覺地摸了一下額頭,並沒有覺得自己居然已經高燒到這種程度了,醫生看她的動作,抬了抬眼皮,說到,「別摸了,你手心跟額頭一樣燙,摸不出個所以然。」
她聽了,默默地站起身來朝著靜脈輸液室走去,坐在沙發上等著,後來有護士過來給她紮好針,梁若耶輸著液,竟然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