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陸苳笙把銀製的勺子放在咖啡杯裡攪了攪,等到她覺得差不多了,才放下勺子,把杯子端起來輕輕抿了一口。

仔細看,杯子和勺子上面那幾個漂亮的花體英文,是「陸苳笙」三個字的拼音。這種印上了陸苳笙名字的私人訂製物品,在她家裡幾乎隨處可見。作為各大品牌的座上賓,像她這樣的客人,奢侈品品牌們只會想辦法拉攏,所有的能彰顯出她vip身份的手段雨點兒一樣往她身上招呼,反正羊毛出在羊身上。

她的私人物品當然不可能是醫院提供的,事實上,如果不是開啟門味道就不好聞,陸苳笙還真打算讓醫院給她提供一個有她名字的專屬私人病房。東西都是景助理剛才拿來的,她跟在陸苳笙身邊這幾年,早已經知道,這個小祖宗在裝腔作勢和麻煩人上面有多高的本領。

「這咖啡味道有點兒衝。」她只是蜻蜓點水一樣輕輕啜了一口就下了這樣的結論,把杯子放在了那裡。

陸苳笙微微笑了笑,「吳大哥那麼忙,還讓你到醫院來看我,是我的不是。」

吳晗也輕輕笑了笑,「原本就應該來的,但是公司事情太多,沒能來得及。加上聽說昨天你不在醫院,也就沒有過來。」

吳晗,男,三十六歲,名義上是陸氏集團的股東,但其實大家都知道,現在陸氏真正掌權的人是他。陸苳笙這個在好多人眼中什麼都不知道的黃毛丫頭,根本就是吳晗一手捧上董事長寶座的傀儡reads;。畢竟,陸家現在只剩下她一個人,不捧她捧誰?況且,她成天不學無術,雖然不至於像一些富二代那樣嗑/藥飆車,到處都需要人去善後,但總體來講還算規矩,捧她不費什麼事。

「聽說跳樓的那個人死了?」吳晗也端起咖啡輕輕啜了一口。除了苦到讓人舌根發麻,他什麼味道都沒有嚐出來。

陸苳笙:「嗯。那麼高的地方跳下來,哪裡還能活。不過我運氣還算好,只是輕傷。」

吳晗點了點頭,「當時訊息傳出來的時候我們都嚇了一跳,說起來也是飛來橫禍,你再早出去那麼半秒鐘,就不會只是輕微腦震盪了。」

「應該是我父母和大哥保佑我吧。」陸苳笙笑了笑,她看了吳晗一眼,「吳大哥,我記得富麗大廈的日常管理是曲總在做吧?」

「是他。他剛才還想跟你做檢討呢,檢討書都帶來了——」

「吳大哥。」不等他說完,陸苳笙語氣輕柔卻堅決地打斷了他的話,「昨天不是我自己出去的,是警察找我過去談話。從一開始,琴臺區那邊就懷疑跳樓的那個人真正想針對的是我們陸氏。要不然,步行街那麼多棟大樓,不去人多的商場上面跳,幹嘛要去個寫字樓?」她輕輕撥弄了一下杯子,說出來的話卻是點到即止,並不深入,「我都被叫去配合調查了,曲總估計也不遠了吧?不管這件事情最後的結果如何,我們這邊始終都是要做個反映出來的。」

「哦,昨天叫我過去的那個警察,是市局派下來掛職的一個副局長,姓鄭。」她說完抬眼看了一下吳晗,「曲總的檢討我不看了,跟他說不必了,我是個晚輩,談不上教他怎麼做事情。只是以後,可能還是凡事都要上點兒心。」

她不鹹不淡地把手從杯子上面撤下來,吳晗見她動作立刻會意,「你身體還在休養當中,我就不打擾你了,好好休息。」

他從陸苳笙那個總統病房當中出來,外面站著的一群其他股東立刻圍了上來。

「陸董怎麼樣?」

「我們的心意她應該明白的。」

「應該沒事,昨天不是都能出去了嘛」

吳晗理也沒理,衝裡面一個頭發花白的中年男子說道,「老曲,你過來,我有話要跟你說。」

吳晗帶著老曲大步往前走,到了醫院走廊盡頭的陽臺,他皺了皺眉,對面的老曲見他這副模樣,心中也有些不安,「吳總」

不等他說完,吳晗就打斷了他的話,「老曲,你辭職吧。」

曲新剛一下愣住了,「什麼?就為了這麼個事情?讓我辭職?」他忍不住提高了聲音,「這是那位大小姐的意思?!」

「老曲!」吳晗忍不住加重了聲音,他今年三十六歲,正是一個男人最風華正茂的年齡,因為經歷得比較多,整個人身上有一種難以言說的沉靜。然而此刻,他的眉頭皺起,眼中有幾分外露的不滿,「這不光是她的意思。富麗大廈有人跳樓,擺明了就是我們業主監管不力,一下聚集了那麼多人的目光,肯定是要個說法的。你本來就是在管這塊兒,讓你辭職雖然重了點兒,但也不冤。更何況,你知道的,差一點兒就砸到人家身上去了,她這會兒正在氣頭上,當然要拿你撒氣了。」

吳晗頓了頓,又說道,「昨天她被帶到警局問話,叫她過去的那個人,是個掛職的副局長,姓鄭。」

「姓鄭?」曲新剛一下沒有反應過來吳晗為什麼特意要點出這人的姓氏,吳晗笑容微冷,輕輕哼笑了一聲,「還能有哪個姓鄭的。」

曲新剛猛然回想起來,臉色猛地變得十分難看,吳晗垂眸看了他一眼,「現在你總該知道,為什麼我要讓你辭職了吧?那位太子爺下來掛職,擺明了是增長資歷的,現在陸氏猛然撞上去了,你說這麼好的機會,他爸會不會放過?就怕到時候你成了人家功勳上的奠基石,還不知道為什麼reads;。」

他說完,看著曲新剛語重心長地說道,「老曲,讓你離開,不光是陸董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名義上是讓你離開,實際上卻是在保護你。正好,你去國外散散心,後面的事情回來再說。放心吧,你跟了我這麼多年,也知道我的為人,我什麼時候虧待過自家兄弟了?」

曲新剛卻沒有立刻答應,而是猶豫地問道,「吳總,你覺得這是不是陸董在借刀殺人?」

吳晗一下就笑了,「你太高看她了。她是個什麼貨色你又不是不知道。追男人可能還在行,正事麼」吳晗沒有說下去,卻是不言而喻。「她生氣,是因為你沒有把下面的人管理好讓她差點兒死了,不找你問罪,難道還要她去找管鑰匙的那個人嗎?這種事情放在誰身上都生氣,你也別多想了,只能說你運氣不好,正好撞上了。」

他拍了拍曲新剛的肩膀,「好了,就這麼說定了,你辭職,正好出去散散心,其他事情回來再說。」

2016年11月11日,琴臺區公安局的三樓會議室門口。

正蹲在王大虎老婆面前的那個年輕人聽見鄭有風的聲音,從那個女人面前轉過身來。他有一張十分清秀的臉,整個人看上去書卷氣十足,好像清澈見底的小溪,整個人透著澄澈。

看到鄭有風,他站起身來,還沒有說話,鄭有風就先開了口,「你怎麼過來了?」

「我聽說昨天方銘和薇龍他們也過來了,就跟來看看。」他臉上的笑意沒由來地讓人感到一陣輕鬆,「昨天正好回學校交材料,沒能跟上一起。」

鄭有風伸手抱住他肩膀,「你那研究生,快唸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