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沛霖輕輕哽咽一聲,續道,「我發現我並不是真的愛她。這麼多年來,我一直追尋的,不過是自己臆想中的那個影子。」
開口說了第一句,後面的好像就很自然地來了,「我把姚安安,往自己臆想中的那個模子裡面套,方方面面都把她設想成為跟自己想象中的一樣。然而到了真正跟她接觸起來的時候,才發現並不是這樣。」
他頓了頓,又重複了一遍,「我並不是真的愛她。」
「所以你就跟她分手了?」梁若耶絲毫不驚訝,她彷彿早就猜到了會是這樣,有些嘲諷地笑了笑,「杜沛霖,我沒有想到,你竟然會是這樣一個不負責任的人。」她眼中滿是失望,「你不愛我,要在請柬都已經發出去的情況下還要跟我解除婚約,去追尋你自己的愛情。這我都認了。誰讓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個人呢?但是你現在告訴我,你跟姚安安相處一段時間之後,發現她跟你想的不一樣,於是你又跟她分手了。難道,難道我們的感情,我們女孩子的感情,在你眼中就是你拿去試驗是不是你想象中的那個伴侶的試金石嗎?」
梁若耶問他,「你把我們當什麼了杜沛霖?」
「不,不是這樣的」杜沛霖急急忙忙地要解釋,然而梁若耶並沒有給他這個機會,她截口道,「雖然我對姚安安沒什麼好感,但是你這樣做,是不是對她也太不負責了?你已經辜負了我,還要再去辜負另外一個。我以前認為,你雖然不跟我結婚,那是因為你不喜歡我。沒想到,」她嘲諷地笑了一聲,像一記耳光一樣打在了杜沛霖的臉上,「你對你喜歡的姑娘,也是一樣的對待。」
「你這樣,真讓我覺得,這些年都看錯了你。」
她眼中到底是不可抑制地升起濃重的失望。以前杜沛霖雖然說不喜歡她不跟個她舉行婚禮了,她都認為那是因為杜沛霖還有真正愛的人。但是他現在這樣說,讓梁若耶覺得,以前真是愛錯了人reads;。杜沛霖這個樣子,才是真正不值得她去愛。
不負責任到了這種程度,她連看他一眼都覺得多餘。
梁若耶深深覺得,自己下來看他就是個錯誤,她再也不想看到這個人,再也不想聽他說話,轉身就走,然而剛剛一轉身,手臂就被杜沛霖拉住了。
梁若耶猛地轉頭看向他,杜沛霖唯恐她又像之前幾次那樣動怒生氣,連忙放開拉著她手臂的手,哀求道,「若耶,你讓我把話說完好不好?」他們兩個好不容易才能站在一起好好說會兒話,這樣的機會太難得,誰知全讓他給毀了。杜沛霖心中自責不已,又害怕梁若耶連說話的機會都不給他,連忙解釋道,「真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承認,無論是婚姻還是感情,我都是一廂情願多過兩情相悅,那是我錯了。」
「是我不好,總是去追尋自己心中的那個影子,忘記了陪在自己身邊的才是最重要的。不管是取消跟你婚禮還是跟姚安安分手,都是因為我自己以前做決定太草率。我知道傷害了你,也讓姚安安難堪了。但是既然已經發現了錯誤,我就不想再讓它繼續錯下去了。」
他十分誠懇地看向梁若耶,「若耶,不知道你還能不能再給我這樣一個機會呢?」
「機會?」梁若耶覺得十分好笑,「什麼機會?」她問杜沛霖,「你還要讓我同意,跟你在一起嗎?」
她接下來問出的一句話,卻好像尖刀一樣,狠狠刺進杜沛霖的心臟,「那我又怎麼知道,你現在選擇我,不是出於草率呢?」
杜沛霖猛地睜大了眼睛,有些惶然無助地看向她。她此刻只覺得這個男人還需要長大,尤其是在愛情當中,說起話來也格外不留情面,「假如有一天,你突然又發現跟你想象中的不一樣,是不是你又要二話不說地離開呢?我是不是又要再次承受一次失去你的痛苦,被人指指點點的痛苦?杜沛霖啊杜沛霖,你今年都三十歲了吧?三十歲的男人,還是那麼多人眼中的成功人士,你在感情上面能不能成熟一點兒?追影子,哈。」梁若耶嘲諷地笑了一聲,「這話你也說得出口。」
杜沛霖慘白著一張臉,身形在夜風中越發顯得搖搖欲墜,他垂下眼睫,低聲說道,「我知道你不相信,但是我會讓你相信的。」
梁若耶不置可否地轉過身要走,連回答都沒有一句。
杜沛霖也不在意,他從車裡拿出一個袋子,裡面裝的就是之前買的口紅,「我給你買了禮物——」
「不用了。」梁若耶轉過身,這次是真的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杜沛霖看著梁若耶離開的方向,許久,才轉身離開了。
他一邊開車回去,一邊也有些後悔。
為什麼沒有直接告訴梁若耶,自己已經知道了當初寫信和幫他墊錢的人是她呢?是因為,他自己也承擔不起這樣假如梁若耶知道了,還是拒絕他的後果吧?這是他手中唯一一張底牌了,倘若梁若耶依然不回心轉意,那他又要如何自處?
而她依然心如鐵石,幾乎是可以預見的。
他不能就這樣把自己唯一的機會放過,哪怕是被她這樣暫時誤會著也無妨。
這是她跟自己唯一的聯絡了啊。
假如連這點兒聯絡都被她親手斬斷了,將來漫漫人生,他真的要一個人走下去嗎?
他現在,連一個晚上都覺得難熬,更遑論以後那麼多個晚上。
唐詡看了一眼梁若耶,想了想,最終還是問道,「你昨天晚上沒有睡好嗎?」
「嗯?」她從資料當中抬起頭來,有些詫異地看向唐詡,意識到他在說什麼之後,梁若耶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眼眶下面,「很明顯嗎?」
其實也還好,只是「因為你皮膚白,看起來很明顯罷了reads;。」唐詡又誇了她一下。
果然,即使是心若止水如梁若耶,被人這樣誇了,心裡也是開心的。她忍不住笑了起來,「今天早上起床晚了,所以沒能把各個方面都顧及到。只上了一層粉底,遮瑕都沒來得及撲。」
昨天晚上,杜沛霖的那番話,成功地讓她失眠了。
假如杜沛霖說的話是真的,她發現,這麼多年,她竟然從未真正地瞭解過杜沛霖。她是陪在他身邊不錯,但是陪在他身邊,幫他操持生意和家庭,就真的是他想要的嗎?就如同幾年前他們分手的時候,打的那個蘋果梨子的比喻。假如杜沛霖一直想要的是蘋果,她卻孜孜不倦地把梨子給他,不管那梨子再大再甜,那都不是他想要的啊。也難怪,他會沒法兒愛上自己。
而且,她有些後怕地發現,如果杜沛霖真的是他說的那樣,一直在追逐一個渺遠的影子,那是她從未了解過杜沛霖啊。她的陪伴也就沒有意義了。不管是對她自己而言,還是對杜沛霖而言,都是一道枷鎖。
後來他們兩人分開,對他們兩個,才是好事。
至於那幾年的感情,就只能說是耽誤了。
這個問題成功困然了梁若耶一整晚,她第二天約了唐詡,因為昨天晚上睡晚了,第二天自然起不來,連妝都沒有畫完。
說完那句話,梁若耶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到底不是以前十幾二十歲了。現在不管眼霜再貴,對付黑眼圈兒啊什麼的都沒用了。」
「早點兒睡。」唐詡眼中浮現出幾分寵溺,「你呀,就是成天憂思太重。」
他說完,從兜裡拿出一盒薄荷糖,「吃點兒糖提提神吧,今天還有大堆的事情要做呢。」
梁若耶正想說快吃飯了,然而馬上一想,好像吃顆糖好像也不錯,也沒有拒絕,就拿了過來開啟了。
那糖的包裝做得跟口香糖一樣,只不過比口香糖大一些。梁若耶不疑有他,把塑膠盒子抽出來,拿了一顆糖之後,就正好看到放在後面金燦燦的那個小盒子。「這是什麼?」她剛剛問出口,馬上就反應過來後面的這個是口紅。梁若耶渾然沒有往自己身上想,還以為唐詡是要跟誰表白,一不小心忘記了。她正要開口說這個事情,對面的唐詡已經先一步開口道,「這是什麼?」
什麼?這不是他放的?
梁若耶正一頭霧水間,唐詡已經說道,「看來你跟這盒糖有緣,就收下它吧。」
梁若耶一抬頭,就正好看見唐詡帶笑的眼睛。
眉目含笑的模樣,是很少見到的。
梁若耶一愣,對面的唐詡已經開口說道,「這是我表妹買的,我是搞不懂你們這些女孩子的喜好。她買多了,強買強賣給我。我拿來也沒用,身邊就你一個女性朋友,收下吧。」說完,端起杯子,藉著喝水的動作,掩住了自己亂看的眼睛。
什麼買多了啊,這東西很難買,是他託了表妹才買到的。不過既然敲了他一頓,那就讓這頓飯請得更值當一點兒,幫他背了這個黑鍋吧。
梁若耶還當唐詡故意放在糖裡面,是在跟自己開玩笑。把那支口紅拿了起來,擰開看了一眼,正是最熱的「星你」色,跟她的日常妝也能搭配,便老實不客氣地收下了,「那我就謝謝你了。」
唐詡見她肯收下,心中微松,為了不讓梁若耶起疑,對她說道,「記得請我吃飯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