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她心中往下一沉,看姚安安已經在唸了,梁若耶唯恐事情鬧大,連忙打斷她,「快別唸了,老師等下要過來。」

「有什麼不能唸的?」姚安安抬眼看了她一眼,「這是早戀,我們學校不是不許嗎?這種事情不正應該讓老師知道嗎?」

旁邊看熱鬧的同學也說梁若耶,「你這個人什麼都好就是太死板了,讓我們姚大美女唸完嘛,我們也好看看是哪位才子忍不住要給我們姚大美女表白啊。」

「就是就是,聽聽嘛,人家當事人都不介意你介意什麼?」

梁若耶正想說「老師來了會罵的」,話還沒有出口,就被人打斷了,「別說了,我們要聽校花姚念情書呢。」

姚安安已經開始唸了起來,「我陷落在迷醉的氛圍中/像一座島/在莽綠的波濤間/不自主的在浮沉……」

「喲,最後面還附了一首詩。」姚安安似笑非笑地抬起頭將目光對準了最後一排,「你平常成績也不好,怎麼到了寫情書上面就能引經據典了呢?杜沛霖,你要是能把你寫情書的精力放一點兒到學習上面,我覺得你現在也不至於成績在班上下游徘徊吧?」

誰也沒有想到,她居然張口就把寫情書的那個人名字叫了出來。班上有片刻的安靜,之後便爆發出一陣猛烈的歡呼起來。有些男生在大叫,「姚安安好樣的!」有些人在小聲地說,「癩□□想吃天鵝肉,也不看看自己是誰。」還有人在默然無語地搖頭,開啟了手上的英語書。

在那麼多人當中,梁若耶忘了掩飾自己,她抬頭朝最後面一排看過去,有男生已經把杜沛霖桌上的書搬開了,之前還隱藏在書堆當中的杜沛霖,此刻像是被人掰開殼子的烏龜,chi身luoti的無處遁形。

門外陽光照進來,原本皮膚就蒼白的他此刻更是白成了一張紙,眉眼好像都是畫上去的一樣。梁若耶感覺到心臟上面猛地傳來一陣抽疼,她很想張口制止那群男生別鬧了,但是理智告訴她,現在對上現在這群正在興頭上的人有多恐怖。一旦她出聲,非但不能挽回局面,反而會給他們找到新的攻擊點,那群人會更加興奮。

然而……即使低著頭,梁若耶也能看出杜沛霖有多難過。

應該很難過吧,起碼她隔了這麼遠都能感覺到。喜歡的姑娘把他一片心意踩在腳下,不過是因為他成績不好,沒有耀眼的家世,甚至那一刻,梁若耶都還在想,要是今天跟姚安安表白的人是唐詡,她還會這樣咄咄逼人,還會這樣一點情面不留,直接把情書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讀出來嗎?

恐怕是不會吧。

那個人是唐詡,天之驕子一樣的唐詡,太陽一樣耀眼的存在。哪個女生不喜歡他的親近呢?即使是今天站在講臺上,言之鑿鑿要學習不談戀愛的姚安安,假如唐詡真的跟她表白,她也會開心吧?

梁若耶恍惚的間隙當中,姚安安已經從講臺上走了下來,她腳下不停,直接走到了杜沛霖面前,把那張信紙直接往他面前一拍,冷笑著告訴他,「你真是讓我噁心。」

杜沛霖猛地抬眼看向她,像要說什麼,然而姚安安已經轉身離開,頭也不回地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旁邊有男生好奇地想要去拿那張信紙,但卻被杜沛霖一把抓住,他再也不想再待在這個地方,拿著那張信紙,轉身衝了出去。

八卦當事人走掉了一個,剩下的那個並不能跟對待杜沛霖一樣對待她,剛剛才從gao潮當中chouli出來的廣大群眾這會兒覺得有點兒興致缺缺,乏味地回到了自己座位上。

梁若耶的心思卻還在杜沛霖身上,她其實很想立刻衝出去看看他。但又怕自己的舉動會刺激到他,硬是不敢踏出那一步。至於什麼她的心思會被班上的同學看出來,什麼她的那點兒少女暗戀會被發現,她根本都沒有納入思考範圍。她現在滿心滿意的都是杜沛霖。

他鼓起勇氣跟姚安安告白,現在卻被她這樣對待,他心裡一定很難受很難受。他已經沒有了父母,本身就過得壓抑自苦,又遭受這樣的情感暴力,他……會不會想不開?

一想到或許有這個可能,梁若耶就忍不住,想要立刻放下手裡還沒有分完的卷子跑出去。然而她腳下剛剛一動,坐在最後一排另一邊的唐詡已經站了起來,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