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姚安安回來的訊息自然是沒人跟梁若耶透露的。是她,那天路過杜沛霖新近投資的一個百貨商場,看到了外面懸掛的巨幅廣告。

廣告用舊舊的淡藍色做底,整個好像籠罩在一片朦朧的江南煙雨當中,有一個女孩兒的側影,沒入在重重疊疊的顏色後面。看不見臉,但是梁若耶卻能一眼看出來,那個穿著他們高中校服的女孩兒指的就是姚安安。

廣告上面什麼也沒有寫,就只擷取了一首徐志摩的詩,那首詩叫做《我等候你》,有著徐志摩詩歌的一貫熱烈卻又不是繾綣的作風,只擷取了開頭四句:

我望著戶外的昏黃/如同望著將來/我的心震盲了我的聽/你怎還不來?

前面沒有後面的奔放,反而切合這個廣告,多了幾分餘音繞樑的繾綣。讀來令人覺得唇齒留香,彷彿能咀嚼到這份感情的美味。

對於這突如其來出現的巨型廣告條幅,不少人猜測是不是又有什麼樓盤要開了。一般來講如果不是大企業,是不會有那麼多錢去商場上打廣告的;而且,如果不是本地企業,拿著這份廣告費,完全可以全球投放各種影片網站,根本不用侷限於本地。想來想去,也就只有房地產能有這樣大的手筆了。

然而那天梁若耶開著車路過那裡的時候,卻還是能第一時間就明白那是杜沛霖寫給姚安安的。除了上面那個影影綽綽、穿著他們高中校服的女孩子,那首詩,原本就是杜沛霖在第一次跟姚安安第一次表白的時候附在後面的。

果然是少年□□,他才能惦記這麼多年。

梁若耶只覺得嘴裡發苦。小小的一個感冒就能讓她纏綿病榻一個月,其中原因大家都心知肚明,知道很大程度上是受了心情的影響。她的心情經過一個月的平復,早已經比才接到這個訊息時平靜了許多。然而看到這樣一幅廣告,梁若耶還是覺得心裡難受。

她陪在杜沛霖身邊這麼多年,除了結婚前一年,他在自己生日的時候送過一條項鍊之外,這麼多年,她從來沒有收到過杜沛霖的禮物,就連那條項鍊,都還是杜沛霖當天忘記之後,後來補上去的。

那條項鍊就是很普通的品牌很普通的款式,既不是什麼全球限量也不是什麼價值連城,她如果真的喜歡完全可以自己買,何必要人來送?多少女孩子在意各種節日的禮物,從來都不是看著那禮物的價值,而是想借此來看看,那個人有沒有把自己放在心上,都說送出的禮物跟你在他心中的價值大抵相當,雖說不是很準確,但多少能反映出一點兒。如此看來,她在杜沛霖心上,還真的是值不到什麼價值。

偏偏那個時候她還欣喜若狂,覺得這多少是杜沛霖送給她的第一件禮物,不管價值幾何,不管是不是之前忘了自己的生日,都比前幾年好太多了。

沒想到,轉眼就被打臉了。

跟如今姚安安受到的全城矚目相比而言,她的那條項鍊,簡直就像是個笑話。偏偏她自己還當成寶貝一樣,暗自歡喜著,這麼多年,杜沛霖終於能把她放在心上一點兒了。

用情到如此卑微,她還為之欣喜,真是一種悲哀。

杜沛霖如果真的想送東西給他真正喜歡的人,從來都不會拿一條普通的項鍊來出手。看他對待姚安安的樣子就知道,他對喜歡的姑娘恨不得把全世界捧到她面前。說到底,她那麼多不甘心,不過是因為自己不是杜沛霖一心一意對待的那個人。

她自己知道得無比清楚,卻就是深陷其中難以自拔。

梁若耶坐在車上,偏過頭,不去看那邊巨大的廣告橫幅。她將眼角的淚水擦掉,有的時候就是這麼無奈,不管你有再多的不甘心,碰到了另一個剋星,再多的不甘心也終究是枉然。她是不被喜歡的那個,就連她那點兒不甘心說出來也是徒惹人笑話的奢望罷了。

杜沛霖一邊取消跟她的婚禮,一邊大張旗鼓地弄出這麼大的聲勢來迎接姚安安。雖然她早就知道杜沛霖沒有把她放在心上,但是這樣天差地別的對待,她還是覺得心中十分難受。

他真是一點兒都不把她的感受放在心上啊……

也是,他現在要忙著跟姚安安表忠心,如何還會做出一副跟自己「藕斷絲連」的模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