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 不是不想愛,是不敢再愛

俗話說,三六九,往外走。2013年大年初六,返京的人潮開始從四面八方向北京湧動著。凌晨五時,天剛矇矇亮,劉鐵站在車旁抽著煙,仰望著北京站的那座大鐘,大鐘正好「咚咚咚」的響了五聲,「東方紅,太陽昇」的鐘聲依然是那麼悅耳。劉鐵想起了十年前自己和那雪手牽手剛來北京的情景。那時,他們的愛情是那麼純真,夢想是那麼的美好,而十年後的今天,物是人非,夢一場。想到此,劉鐵心裡一陣酸楚。

「鐵哥,鐵哥,我在這兒呢……」人潮中,亭亭玉立的艾雪揮著手呼喊著劉鐵的名字,拉著一個紅色的行李箱朝他快步走來。順著艾雪清脆的聲音,劉鐵眺望著遠處,剎那間,他恍惚看到了十年前的那雪正微笑著朝他走來……劉鐵眼眶潮溼了。看著艾雪秀麗的笑臉,劉鐵趕緊仰起頭,隱藏起那漫天飄舞的思念。

劉鐵接過艾雪的行李箱,開啟後備箱放到車上。艾雪吃力地爬上了副駕座,柔情地看著劉鐵。劉鐵開玩笑地說:「怎麼,過了個年,不認識啦?」艾雪本來想說「好想你」,但話到嘴邊卻說了句「不好意思,這麼早還讓你來接我!」劉鐵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說,「沒事兒,反正在家也睡不著,出來等於放風了!」

劉鐵漫不經心地開著車,想著這個春節長假,在家裡跟像坐牢似的,簡直是度日如年。劉鐵也不是特別反感熊小乖,主要是從心裡不願意面對熊小乖,不願意面對這個家,因為對他來說,這意味著每天面對過去,面對著自己的內心。每當看見熊小乖,他總會不自覺地想到過去的一幕一幕,就會感到十分壓抑。尤其是到晚上睡覺時,每當熊小乖站在書房門外,帶著一種幽怨和期待的目光看著他時,他就會很緊張,心裡有說不出的滋味。他覺得讓熊小乖守活寡,浪費著她的青春,心裡很愧疚,甚至有些負罪感,但又覺得自己騙不了自己的心,非常矛盾和煎熬。

劉鐵握著方向盤,轉頭看了眼一臉羞澀的艾雪,關心地問她餓了嗎?要不要去簋街吃點兒東西?艾雪說不餓,還是直接回家吧。車駛進了工體附近一個高檔的住宅小區,劉鐵提溜著行李把艾雪送上樓,站在房間門口,他看著艾雪渴望的眼神,猶豫了一下,還是走進了房間。艾雪高興地跑到廚房,不一會兒就端出了熱好的牛奶麵包和煎雞蛋,讓劉鐵坐下來一起吃點兒早餐。劉鐵從來不吃早餐,隨便吃了兩口,嘖嘖稱讚著艾雪的手藝不錯。

劉鐵從包裡拿出三萬塊錢放在桌上,說過完年了,艾雪身上應該沒錢用了,讓她先用著,沒了就跟他說,不用客氣。這次艾雪堅決拒絕了,她不想再要劉鐵的錢了,她想讓劉鐵明白自己喜歡他。劉鐵沒有說什麼,只是把錢再次放到了桌子上。

劉鐵好奇地問艾雪,為什麼不坐飛機而坐火車。艾雪低下頭說,不捨得坐飛機,太浪費了。自從媽媽走了後,是姥姥把她帶大的,每年春節她都要回老家陪姥姥。她說自己平常花不了什麼錢,上次劉鐵給她的錢,大部分都給姥姥留下了。劉鐵聽完沉默了,不由地聯想到了那雪,覺得艾雪也和那雪一樣,是個懂事孝順的孩子。

艾雪搬到這所公寓後,曾一度以為自己應該算是被「包養」了。她曾多次精心準備好了晚餐,但劉鐵只來過一次,吃完就匆匆忙忙地走了。有一次,艾雪曾明示劉鐵晚上留下來過夜,劉鐵非常坦誠地告訴她,他從不跟對他動感情的女生做愛,因為他怕傷了對方。

艾雪很感激劉鐵的真誠,至少劉鐵沒有騙她,更沒有把她當成用來消費的女孩兒。她發現自己慢慢地喜歡上了劉鐵,覺得他特別男人,做事情敢作敢當,涇渭分明很有原則,特別真誠從來不裝,雖然表面上看起來很花,但內心裡卻藏著一股俠骨柔情。

春節期間,艾雪在老家陪著姥姥時,經常會想起和劉鐵在一起的時光。她知道,對劉鐵來講,自己僅僅是那雪曾經的影子,每次當她向他示愛的時候,都會發覺他游離的眼神,嘴上輕輕地說著其他,心裡還在悄悄地想她。每當這時,她眼裡總會泛起淚花,想要流淚,但每次她都假裝像個大人似的,假裝沒事兒,假裝笑了,默默地看著他離去。

但是,艾雪知道,她內心是渴望劉鐵能喜歡上她,能接受她。她願意靜靜地等,等到人潮散去,等到有一天劉鐵會喜歡上她,會愛上她。艾雪把自己的這種心情寫了下來,整個假期翻來覆去地修改,終於成了一首歌《假裝》。艾雪羞澀地告訴劉鐵,自己寫了一首歌,希望劉鐵能聽聽提提意見。劉鐵笑著點點頭。

艾雪蹲下身來開啟了行李箱,取出了電腦,開啟了「唱吧」軟體,點選著那首叫做《假裝》的歌曲,把手寫的歌詞遞給了劉鐵。劉鐵認真地看著艾雪寫的歌詞,聽著電腦裡傳出來的艾雪憂傷的歌聲:

那個夏天七月某天那麼的透徹

心裡想著嘴上說的會有不捨

過去的和現在的是遇見的

曾擁有過的都會是最好的

走過安靜角落突然難忘了

你哭了嗎?我看見淚水飄落風起了

走著停著?卻不說話

臉上悄悄的還在想她

你笑了嗎?別再把憂傷躲藏起來了

像個孩子假裝好了你卻在我的心底了

你哭了嗎?你看那細雨下過雲走了

停著走著?假裝笑了

嘴上輕輕的說著其他

你笑了嗎?我會在人潮散去等你呀

像個大人假裝好了你卻在我的心底了

聽完艾雪的歌,劉鐵誇讚艾雪歌詞寫得不錯,旋律也很好聽。他心裡明白,這首歌是艾雪寫給自己的,是艾雪在向他表達愛意。劉鐵心裡有些感動,但又很矛盾。他內心其實特別渴望真誠,但又特別懼怕真誠;他自己受過傷,知道受傷的滋味,所以特別懼怕傷到別人;他知道至今還沒人可以替代那雪,但又不想開始一段新的感情;他有時候也懷疑自己有心理疾病,但又寧願這樣病下去。

劉鐵抬起頭,直視眼前的艾雪,發現她站在那裡低著頭,眼角里噙著淚水。沉默了一會兒,艾雪打破了僵局,羞澀地說這首歌還只是個小樣兒,還沒有編曲配樂,她準備以這首歌參加「中國好歌聲」的比賽。艾雪羞澀地看著劉鐵,說自己已經開始學習創作了,會繼續堅持寫下去,爭取以後做一個唱作人。

艾雪說以前都是過了十五才回北京的,這次回來這麼早,是想找音樂學院的周茜老師好好補補課。劉鐵說了句「加油」就站起身來。艾雪見劉鐵要走,突然拉住劉鐵的手,低著頭說:「這次回來這麼早,還有一個原因,就是想能早點兒見到鐵哥!」劉鐵愣了一下,隨後拍了拍艾雪的肩膀,認真地說:「艾雪,你是個好女孩兒,我已經傷害到你了!說實話,我很難再去相信別人,很難再去付出感情了,所以……」

「鐵哥,都是十年前的事兒了,別再糾結了!」

「有些事情不是說忘就能忘了的!你還小,不懂!」

「我懂!我懂!」

「艾雪,集中精力,好好準備比賽吧!」

「鐵哥,我會的!對了,我想說,我承認,開始的時候,我是想您幫我參加‘中國好歌聲’大賽,是不是因為這事兒,您覺得我是個很現實的女孩兒,才不肯接受我呀?但是,後來我發現,自己慢慢地真心喜歡上鐵哥了!」

聽到艾雪直接地表白,劉鐵鬆開了艾雪的手,覺得自己必須認真和艾雪談談了。他再次坐了下來,直白地告訴艾雪,自己不是不想愛了,是不敢再愛了。他已經毀了艾雪和李小迪的愛情,現在所做的一切,是在補償自己的過錯。劉鐵看了看錶,表示要回去了。艾雪堅持要劉鐵吃完中午飯再走,想到熊小乖一般都下午兩三點才起床,劉鐵猶豫了一下答應了。艾雪看到劉鐵留下了,高興地笑了。

「鐵哥,我給做幾道地道的湖南菜吧?對了,你能吃辣的嗎?」

「我是客家人,當然沒問題了!四川人不怕辣,你們湖南人辣不怕,我是屬於……辣死算了!」

「嘻嘻,那就好!等著。」

艾雪說著,忘了換鞋就跑了出去,很快就跑了回來,從樓下超市買了一大袋子食材,笑嘻嘻地走進廚房忙活了起來。劉鐵也輕步走進廚房,興致勃勃地看著艾雪洗菜、切菜,動作十分熟練利索。艾雪麻利地把鍋刷好、熱上油,「呲」的一聲,頓時一股刺鼻的辣椒味撲面而來,把劉鐵嗆得連聲咳嗽。

艾雪一看,急忙推著劉鐵出去,說廚房裡油煙味兒太大了。劉鐵一邊咳著一邊問:「做湖南菜……一定要這麼大的動靜嗎?」劉鐵被嗆得眼淚都快流出來了,艾雪被劉鐵的樣子逗樂了,露出了一個溫馨的笑,幸福都寫在臉上。劉鐵被艾雪的微笑吸引了,覺得那微笑連嘴角的弧度都那麼溫柔,心裡禁不住掠過一股暖流。

艾雪被劉鐵看得心怦怦直跳,羞澀地愣了一下神兒,不小心被鍋燙到了手。她趕緊捏住了耳朵,咬著牙堅持著沒叫出聲來,放下了鍋鏟,蓋上了鍋蓋。劉鐵急忙走上前,焦急地抓住了艾雪捂著耳朵的手看著。艾雪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望著劉鐵,嬌嗔的表情裡眼含秋波,再次露出了溫馨的微笑,把手伸到劉鐵面前說:「沒事兒,我做菜經常會被燙到,不過,把手放在耳朵上一捏,立刻就好啦,不信你看!」

劉鐵看著艾雪被燙紅了的手,心裡被觸動了一下,心想艾雪真是一個溫柔善良的女孩兒,和同齡的女孩兒相比,一點兒也不矯情,十分質樸誠實,和那雪一模一樣的。艾雪使勁兒推著劉鐵往客廳裡走。劉鐵順從地走出了廚房,艾雪轉身回到廚房,把燃氣灶重新開啟,臉上不知不覺地洋溢著幸福的微笑。

不一會兒工夫,幾道地道的湖南菜就上桌了,有農家辣椒小炒肉、紅燒豬腳、剁椒魚頭和霸王鴨等。劉鐵笑著走到餐桌旁,稱讚著說不錯,看著哈喇子就要流出來了。劉鐵坐下剛要動筷子,艾雪說還有一道菜,讓他等一下。艾雪很快端出了一個砂鍋,讓劉鐵開啟蓋子。

劉鐵好奇地掀開蓋子,看到了一道「梅菜扣肉」。艾雪有些害羞地低頭說,知道劉鐵是客家人,喜歡吃「梅菜扣肉」,自己之前看著菜譜學著做過,不知道好吃不好吃,可能做得不地道。劉鐵心裡咯噔一下子,被艾雪的用心感動了。他突然聯想起了十年前和那雪過春節時,那雪做「梅菜扣肉」的情景,一下子愣在了那裡。艾雪焦急地問劉鐵是不是哪兒做得不對,劉鐵急忙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扣肉,放在嘴裡慢慢品嚐著,然後故意誇張地看著艾雪說:「艾雪,我看你別去參加‘中國好歌聲’比賽了,去參加‘中國好媳婦’比賽吧!」

艾雪頓時鬆了一口氣,高興地笑著說:「鐵哥,如果你喜歡,以後我天天做給你吃!」

「哈哈,開玩笑的!你還是專心準備‘中國好歌聲’的比賽吧!那才是你的夢想……」

「鐵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