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晚上幾乎沒睡的那雪早早地起了床。看了看熟睡的劉鐵,她輕手輕腳帶上了房門走了出去。公交車上,那雪眼神迷離,心情十分複雜。
九州女子醫院到了,那雪下了車。她發覺自己的腳步是那麼的沉重,心跳在不斷地加快,心情越來越焦慮緊張,甚至感到恐懼。已經等候在醫院大門口的趙小汐,上前拉住了那雪的手,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她有過相同的經歷,完全理解此時那雪內心的感受。
醫院走廊裡的長椅上,趙小汐陪著那雪坐在那裡,焦急地等待著檢查結果。趙小汐儘量找話安慰著那雪,分散她的注意力。那雪特別緊張,握著趙小汐的手越握越緊,手心裡的冷汗滲了出來,彷彿在等待著一份性命攸關的判決書。
過了一會兒,那雪緊握著趙小汐的手慢慢鬆開了,眼神也變得異常堅定。原來,那雪想起了昨天晚上婚紗店前,劉鐵聽到那雪提出結婚時所表達的堅決的態度。想到那一幕,一股透骨的心酸襲來,一行熱淚在她的臉龐滾落下來。就在這一瞬間,她做出了一個決定,假如自己真的懷孕了,她將會瞞著劉鐵打掉這個孩子。
這時,一個護士伸出頭來,大喊了一聲那雪的名字。那雪站起身來跟著護士走了進去。趙小汐鼓勵著那雪加油,淚水卻止不住地湧了出來。那雪走進診室,看到一個戴眼鏡的中年女醫生正在看她的檢查單子。看了一會兒,抬頭掃了一眼那雪,冷冷地問:「結婚了嗎?」
「還……沒有。」
「知道嗎,你懷孕了!」中年女醫生鏡片後面一雙輕蔑的眼神看著那雪。
「哦……是嗎?」那雪咬了下嘴唇,故作鎮靜。
「說吧,準備怎麼處理?」
「打掉!」這兩個字一說出,那雪心裡感到一陣刺痛。她不知道,這也成了她一生都無法忘掉的刺痛。
「想好了?」
「嗯,想好了!」
「那個男人呢?」
「哪個?」
「讓你懷孕的那個啊!」
「哦……沒告訴他。」
「做流產手術是很危險的,需要家屬簽字的,懂嗎?」
「啊!那我自己……簽字,可以嗎?」
「也可以,走吧!」
「謝謝!」
「對了,要打麻藥嗎?打麻藥的話,費用要貴一些。」
「啊?那就……不用了,謝謝!」
「也好,不打麻藥也好,知道疼也好,以後就知道長點兒心了!」
「啊?會……很疼嗎?」
「怎麼,還怕疼啊?亂搞的時候,沒想過疼吧?」
「啊……亂搞?我沒有,醫生!」
「還不承認!那你老公呢?這時候怎麼找不到人了?這種不負責的臭男人,我見多了,切!真是造孽,還是個男孩兒……」
「啊!……」
「啊什麼啊?進去吧!」
那雪跟著戴眼鏡的中年女醫生進了手術室。一直趴在門縫看的趙小汐,看到了裡面的一切。看著那個中年女醫生冷漠變態的臉,再看看那雪那張善良無辜的臉,趙小汐氣得直咬牙,心裡不停地罵著,這個老女人說話太難聽了,肯定是以前受過很多刺激,才造就了她那張死魚臉。趙小汐想著自己能想到的各種惡毒的語言,心裡不停地咒罵著那個中年女醫生。
這時,手術室裡突然傳來了一陣陣撕心裂肺的慘叫聲。門外的趙小汐一下子哭了,失聲大哭了,她蹲在地上緊緊地抱著自己的頭。不知過了多久,那雪終於出來了。她咬著牙,彎著腰,步履艱難,臉色慘白。趙小汐急忙跑上前去,小心翼翼地扶著那雪,心疼地看著她。那雪無力地微笑著說沒事兒。
出了醫院,她們上了一輛計程車,到了趙小汐的家。一路上,趙小汐緊緊地抱著虛弱的那雪,沉默無語。但一進趙小汐的家門,那雪一下子抱住了趙小汐,抑制不住地號啕大哭起來。她發現自己好久沒有這樣痛快地哭過了,似乎都忘了怎麼哭了!記得上一次這樣痛哭,還是在母親的墓碑前。
那雪終於平靜下來。趙小汐把她扶到床上,讓她躺下來先好好休息。那雪躺在床上,目光呆滯地盯著天花板。趙小汐事先專門買了一隻雞,去廚房燉雞湯了。那雪閉上眼睛,似乎睡著了。不知過了多久,她慢慢地睜開了眼睛,看到趙小汐端著一碗雞湯坐在床邊,正心疼地看著她。那雪掙扎著坐了起來,眼裡充滿了感激。
喝完熱乎乎的雞湯,那雪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聲音微弱地說:「小汐,能用一下你的手機嗎?」
「當然!」
「我想給鐵子發個資訊,怕他醒了看不到我,會著急的!」
「那雪,你真他媽是個大傻瓜!」趙小汐氣得渾身發抖,隨即大罵道:「劉鐵,我操你大爺!你是天底下最混最混的王八蛋!嗚嗚嗚……」罵著罵著,蹲在地上哭了起來。
「小汐,別這樣!我自己決定的,不怪他!」
「那雪,你讓我說你什麼好啊!」
「小汐,答應我,千萬別告訴劉鐵,好嗎?求你了!」
趙小汐把手機丟在那雪身旁,轉身走開了,她實在不忍心再看可憐的那雪了。那雪吃力地拿過了手機,想了想,編了一條資訊發了出去。她努力控制著眼裡的淚水,但淚水似乎卻越積越多,終於還是撲簌簌地滾落下來。她哭得像個孩子,覺得自己是那麼的無助。
冬日的陽光,從閣樓的那扇小窗照射進來。劉鐵醒了,不見那雪,大聲喊著,猛地坐了起來,四周環視著,腦子急速地轉著,猜想著那雪有可能去哪兒。他焦急地拿起那雪給他買的手機,發現了一條陌生號碼的資訊:「鐵子,怕吵醒你。我和小汐逛街呢,放心!」
劉鐵拿著手機,笑了笑,長長地鬆了一口氣。狹小的房間裡,劉鐵踱來踱去,回想著昨天晚上的一幕一幕。他想起了那雪在婚紗店前那渴望的眼神,想起了自己給那雪描繪的美好藍圖,想起了那雪莫名其妙的抽泣,想起了那雪坐上一輛黑色大奔的噩夢……他突然感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壓抑和窒息。
劉鐵點上一根菸,靠在床頭思考著。他知道,在這競爭殘酷的大北京,要實現自己描繪的美好藍圖,就憑自己的赤手空拳,不知要等到猴年馬月了。自己必須要找到一個最快速度發大財的捷徑。他想起了前天晚上,熊小乖在mgm曾告訴他,她認識龍德集團的老大,不但可以幫忙引薦他,並保證能讓他去龍德集團上班,去幫他實現投資銀行家的夢想。當然,條件是劉鐵要乖,必須做她的男朋友。
劉鐵覺得,熊小乖三番五次地說要他做她的男朋友,無非是一個富家女閒得無聊拿他開玩笑,根本沒當真。不過,熊小乖所說的龍德集團,那可是京城乃至中國都赫赫有名的金融控股集團,是劉鐵很嚮往的一個神秘的地方,有了這個平臺,夢想可以說就實現了一半了。想到此,劉鐵咧著嘴笑了笑,從口袋裡拿出來一張小紙條,看著熊小乖留給他的電話號碼,猶豫著是否給熊小乖打個電話。
熊小乖真的認識龍德集團的老大嗎?真的會幫他引薦嗎?萬一她說的是真的呢?同事們都說她是個神秘大佬的女兒,連mgm的老大都那麼怕她,看來來頭不小。如果她真能把自己弄到龍德集團,那就太牛了。至於熊小乖的條件,反正熊小乖一個女孩兒,也不能怎麼樣。劉鐵想著,於是拿起了手機,略顯生疏地撥打了熊小乖的電話。
沒一會兒,劉鐵的出租房樓下就傳來了一陣馬達轟鳴聲。劉鐵從視窗伸出頭,看到了那輛熟悉的紅色法拉利跑車。熊小乖左手不停地按著喇叭,右手撥著劉鐵的手機。劉鐵本想給熊小乖打個電話試試運氣,有一搭無一搭的,沒想到她還真來了,而且來得還這麼快。他手忙腳亂地到處找那套唯一的西裝,快速穿上,大步跑下樓梯。
熊小乖站在紅色法拉利跑車旁,一手掐著腰,一手扶著車門,上下打量著劉鐵,撲哧一笑:「你丫行不行啊?穿一身幾十塊錢的西裝,還打一條破腰帶!土不土啊?趕緊回去換一身去,隨便點兒就行!」劉鐵低頭看看自己覺得還挺帥的,跟熊小乖解釋道,這是他唯一一套像樣兒的衣服了,一會兒要見龍德集團的老大,必須穿得正式點兒,以示尊重。熊小乖無奈地搖了搖頭,指著他脖子上的領帶說:「熊姐求求你,能不能把脖子上那條破腰帶解下來呢?土鱉!」
劉鐵尷尬地憨笑,解下領帶揣兜裡,低著頭好不容易上了那輛紅色法拉利跑車。熊小乖故意猛地一腳油門,跑車呼嘯著就飛了出去,劉鐵嚇得趕緊到處亂抓著。熊小乖開心地哈哈大笑,像個頑皮的孩子。劉鐵面紅耳赤,偷偷地看了眼熊小乖,發現這個刁蠻跋扈的富家女,其實就是個沒長大的孩子。
紅色法拉利已經飛快地行駛在長安街上了,並駛向了劉鐵又愛又恨的金融街。想到熊小乖現在真的要帶他去見龍德集團的老大,劉鐵內心十分興奮,也十分感激。怎麼說自己畢竟是個窮保安,別管是出於什麼目的,至少熊小乖沒有嫌棄他,至少她不是個勢利的女孩兒。熊小乖開著車,瞥了劉鐵一眼,發現了他手裡緊緊握著的手機,陰陽怪氣地說道:「行啊,哥們兒,有手機啦!誰送的?」
「嘿嘿,我女朋友送的。」
「比我的那部諾基亞8800好,對嗎?」
「不是,你那太高階了,我配不上啊!熊姐,咱現在真的是去龍德集團啊?」
「那你想去哪兒啊?前面就是中南海……」
「中南海?不是,我不會游泳!我是說,你真的認識龍德的老大?」
「熊龍德,聽說過嗎?」
「如雷貫耳啊!龍德集團董事會主席,證券大鱷!」
「看來你貌似真是學金融的哈!」
「絕對正宗,如假包換!對了熊姐,我還想多一嘴,能否問下熊龍德和熊姐您是啥關係?我就是隨便一問哈,熊姐可以不回答的。」
「熊龍德是我爹!」
「我靠,真的假的?」劉鐵興奮得聲音都變了。
「你大爺!有他媽隨便認爹的嗎?」熊小乖抬手給了劉鐵一拳。
「有啊,當然有了!現在最流行的就是認乾爹了啊!」
「滾!你信不信我一腳把你踹下去啊?」
「我信我信我信!不過,我還是有點兒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難道2003年我劉鐵要走狗屎運了?」
「你他媽會不會聊天啊?什麼叫狗屎運啊?誰是狗屎啊?」
「啊!瞧我這張破嘴!我太他媽不會聊天了!熊姐見諒哈!」
「劉鐵,知道嗎,你在犯罪!」
「啊?……熊姐,我知道錯了,但離犯罪是不是遠了點兒啊?」
「劉鐵,像你這樣不可多得的人才在mgm當保安,你自己說,你對得起政府嗎?難道這不是在犯罪嗎?」
「你別說,熊姐這一批評,還真把我罵醒了!我真的是對不起政府對不起黨對不起人民啊!」
「知道你給我國金融業造成的損失是多麼不可估量嗎?」
「應該……挺巨大的吧?犯罪啊,我是在犯罪啊!」
「是吧!那就趕緊的懸崖勒馬,回頭是岸吧!」
「必須懸崖勒馬呀!我這不是剛剛才遇見熊姐,找到組織嘛!唉……您是不知道,千里馬好找,伯樂難尋啊!感謝熊姐的知遇之恩!」
「行啊!嘴皮子挺溜的,腦瓜子夠快的,和在mgm判若兩人啊!」
「這裡是長安街,不是mgm!熊姐,您慢點兒,紅燈兒!」
「是嗎?哪兒呢?我怎麼沒看見呢?」
「啊!……懂了,熊姐霸氣,眼裡沒紅燈兒!」
「劉鐵,你說,我這個火眼金睛的美女伯樂,會不會也有看走眼的時候呢?」
「不能!不可能!放心,以後我劉鐵這條小命就是熊姐您的了,什麼小飛哥大飛哥的,誰若是再膽敢欺負熊姐你,那可就不是打架了,那就是缺胳膊少腿了,你信嗎?」
「哈哈哈……為我打架打得頭破血流的男人多了去了,你信嗎?」
「信!當然信!熊姐美若天仙,不敢說是‘中國一姐’,怎麼也是‘京城一姐’吧!你說,哪個男人見了不追,見了不愛,見了不打個頭破血流?對吧,熊姐?」
「嘻嘻,小嘴兒還挺甜,不過,我喜歡。劉鐵,我問你,你是不是覺得因為你幫我打了一次架,我才帶你去見我老爸的?」
「我想,主要還是因為熊姐愛惜人才吧!對吧?」
「哈哈,裝,接著裝!喜歡裝,是吧?那接著裝吧!前邊兒的紅綠燈我就調頭!」
「別別別,不敢裝!不敢裝!那您……幾個意思啊?」
「就他媽一個意思!熊姐我喜歡上你了!」
「哈哈,熊姐,您這玩笑開得有點兒過了吧!」
「我像是在開玩笑嗎?對了,我警告過你很多次,讓你喊我‘乖乖’,不聽話,是吧?記住了,從現在起,我喊你‘鐵子’,你喊我‘乖乖’,好嗎?嗯,好的,對吧?那就這麼定了!」
「啊……這……不太合適吧?您是我的伯樂啊,我只是一匹千里馬,咱這關係不能亂,輩分更不能亂,對吧,熊姐?」
「又叫熊姐,喊乖乖,快!」
「別別別,我從心裡非常敬慕熊姐、感激熊姐,所以……」
「所以你大爺!還接著裝,是吧?前面就是金融街了,你先繼續裝著,我先調個頭。」
「別別別,熊大老闆可是中國的索羅斯,我的偶像啊!您說,一會兒見了熊大老闆,我應該注意些……」
「故意打岔,是吧?叫‘乖乖’,快叫‘乖乖’!」
「不是,伯樂,這……我可真是太受寵若驚了!」
「鐵子,你耳朵聾啊?我喜歡上你了,聽明白了嗎?」
「熊姐,我有女朋友了!所以,嘿嘿。」
「知道,那雪,服務員,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行啊,瞭解得夠詳細的啊!」
「鐵子,你們倆在一起不合適!」
「您這又是……幾個意思啊?」
「就一個意思,分手!趕緊分了吧,別在一起瞎耽誤工夫了!」
「哈哈哈……熊姐,咱還是說正事兒,好嗎?」
「哈哈哈……正事兒?你知道你現在的正事兒是什麼嗎?」
「是什麼?」
「是在最短的時間裡,讓你自己強大起來,在北京站住腳跟、站穩腳跟,懂嗎?」
「嗯,這一點……我非常認同!」
「所以啊,那就趕緊分了吧!你說,你自己還沒站住腳,還帶上個女的,結果是不是兩個人都站不住?」
「咱能不能……不討論這個話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