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那個肥豬敢欺負你,我就拿菜刀剁了他,你信嗎?」
「沒有啦……你千萬別多想!」
「餓了吧,給,先吃個蘋果吧。」
劉鐵說著,把手裡的兩個蘋果在身上擦了擦,每個咬了一口,然後挑了一個給那雪。那雪笑了笑,高興地吃了一口,嘴裡不停地說著好甜。不過,那雪心裡一直有個問號,不知道為什麼劉鐵每次總是先把兩個蘋果各咬一口,然後再遞給她一個?那雪一直疑惑,但沒多想。
出租房的路邊有個大排檔,劉鐵和那雪坐下來吃了碗餛飩。餓了一天的那雪眼睛始終沒有離開過那碗熱氣騰騰的餛飩,劉鐵更是三口兩口把一碗餛飩喝完了。劉鐵吃完,一直低頭不語,心事重重。那雪明白,他一定又是一無所獲。那雪看著劉鐵的那個蘋果,突然好奇地吃了一口,發現劉鐵的蘋果明顯不如自己的脆甜可口。瞬間,她明白了,眼眶頓時溼了,趕緊地側過臉去,看著遠方,忍著不讓淚水滑落下來。
這時,劉鐵抬起頭,看著那雪,欲言又止。最後還是開了口,說道:「今天我去找了兩個老同學,想先借點兒錢交房租。但一個見到我就先管我借錢,一個聽到我要借錢,就說他要賣腎了,唉!」
「哦……這樣啊!大家都不容易,理解吧!」那雪苦笑了一下。
「是啊,現實面前,人人自危啊!雪兒,我好沒用,對不起……」
「鐵子,別這麼說!我知道,前面的路肯定很艱辛,但我們在一起,就什麼都不怕了!」
劉鐵聽了那雪的話,趕緊站起身來去結賬了,他真的害怕自己的眼淚會掉下來。吃完飯回到了出租房,不出所料,房東正堵在門口,叼著一根菸,斜視著劉鐵。欠人家房租,劉鐵自知理虧,腰板兒也沒那麼硬了。為了騙房東,劉鐵撒了謊,說明天就能拿到錢了,房東半信半疑地放他們進去了。
上了閣樓,劉鐵便一頭扎進了被窩,嘴裡還唸叨著好冷好冷。房間裡還沒來暖氣,想著跑了一天的劉鐵,那雪心疼地看著他,讓他趕緊躺著休息一下。那雪開始整理劉鐵脫掉的衣服,一邊收拾房間,一邊疑惑地問被窩裡的劉鐵:「明天真有錢交房租呀?」
「嗨,騙房東的!過了今晚再說唄,車到山前必有路嘛!」
「啊?這樣不好吧?」
「明天……只能去找他了,鄭大光!」
「鄭大光?你們班的那個高幹子弟?」
「沒錯!」
「你不是最瞧不上他了,和他關係不好嗎?」
「但現在就他有錢啊!大丈夫能伸能屈,懂嗎?」
鄭大光是劉鐵的大學同學,北京人,有著皇城根下北京人天生的優越感。鄭大光的父親雖只是個國家機關的處級幹部,但他卻天天以高幹子弟自居。劉鐵是班裡公認的男生頭兒,又是女生追逐的偶像,這讓自認為高人一等的鄭大光很是羨慕嫉妒恨。四年了,兩個人誰也看不上誰。鄭大光總是想盡千方百計打壓劉鐵的風頭,但無奈始終處於下風。畢業後,鄭大光靠著父母的關係,進了中國銀行,是目前同學裡最風光的了。
第二天,劉鐵給鄭大光打了個電話,說是有點兒事兒想求他。聽到劉鐵開口求他,鄭大光既好奇又興奮,欣然答應了。他們約在了金融街的復興門地鐵口見面,那裡離著鄭大光上班的地方很近。鄭大光站在復興門地鐵口等著劉鐵,當看到劉鐵一副落魄的樣子順著滾梯走出地鐵的時候,不禁得意地一笑,馬上猜到這小子十有八九是來借錢的了,這次終於落到老子手裡了。
「哎喲,鐵子,你這是打工地上過來的吧?」
「嗨,這不一大早就跟老闆去密雲工地視察工作了嘛!」
「行啊,做房地產了?大買賣啊!你不是要做金融鉅子嗎?」
「所以啊,我準備把老闆炒了,出國深造去了,哥倫比亞大學非得要收我,我也不好拒絕啊!」
「牛逼啊!祝賀祝賀,那你今天找我這是?……」
「出國嘛,費用較比大,這你肯定知道的,所以……」
「明白了!借錢,對嗎?」
「對對對,大光果然是咱班最聰慧的!」
「哈哈,劉鐵,我記得,咱倆好像關係好像……不是很鐵吧?」
「關鍵是咱班同學就你最牛啊!我不找你,那不是罵你嗎?」
「呵呵,這倒也是!」
「別呀,肯定是啊!」
「你出國,那雪怎麼辦呢?要不要我先幫你託管著?」
「兄弟,你太客氣了!她跟我一起去。」
「那你準備借多少呢?」
「2000!」
「2000?美金吧?你是去美國的哥倫比亞,還是去美洲的哥倫比亞?夠嗎?」
「美國的,當然是美國的啦,呵呵。大光,放心,等哥們兒到了美國,在華爾街掙了大錢,我還你2000美金!」
「哈哈哈……這樣吧,這2000美金就算了,2000人民幣也不用還了!但有個條件,能別再裝了嗎?」
「大光,果真聰慧,絕對大有前途!不過,哥們兒確實碰見了點兒急事兒,嘿嘿嘿……」
鄭大光驕傲地、滿足地笑了,瀟灑地數了2000塊錢,塞到了劉鐵手裡,一個漂亮的轉身走向了金融大街。劉鐵看著鄭大光遠去的身影,還有那和他沒有半毛錢關係的金融大街及那些高樓大廈,心裡很不是滋味。他快速地鑽進了地鐵站。
回到出租房,他把房租遞給房東,房東馬上就眉開眼笑了,還誇讚劉鐵說話算數,是個爺們兒。交上了房租,留了點兒生活費,這一關暫時算過去了,但以後怎麼辦?劉鐵不得不考慮這個問題。晚上,那雪端上了熱騰騰的面,劉鐵鑽在被窩裡看著她,欲言又止。那雪看出來了,小心翼翼地問他:「鐵子,你是不是有什麼話想說啊?」
「我想……」
「想什麼呀?說呀!吞吞吐吐的,不像你的風格啊!」
「我想,要不……你先去mgm,做那個什麼dj?我問了,dj不是小姐!」
「本來就不是啊!這事兒啊?我沒問題!」
「對不起,雪兒,我太窩囊了!」
「別這麼說,現在就業形勢多不好啊,你的要求又高,沒事兒,慢慢來吧。」
「雪兒,我真他媽是個廢物,讓你受委屈了!」
「行啦行啦,趕緊下來吃麵吧,快來。」
「哦,對了,我能在被窩裡吃嗎?」
「為啥呀?這麼懶啊!」
「那什麼……被窩剛暖熱……」
那雪一下子明白了,為什麼劉鐵每次睡覺前都搶著鑽被窩了!劉鐵雖然看上去大大咧咧,但卻是粗中帶細。那雪頓時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兒,她知道劉鐵是在用心疼愛她的。那雪並不奢求什麼大富大貴的生活,有一個這樣疼愛她的鐵子就心滿意足了。那雪低下了頭,幸福地微笑了。
第二天傍晚,劉鐵和那雪早早地坐公交轉地鐵再步行,終於到了工體。一進工體大門,他們遠遠地又看到了那個醒目的mgm的logo。劉鐵拉著那雪的手離mgm越來越近了,想到dj也是一個低三下四伺候那些有錢人的工作,覺得委屈了那雪,劉鐵的內心再次激烈鬥爭起來。那雪看出了劉鐵的心思,勸慰著劉鐵說:「鐵子,我們一不偷二不搶三不騙的,做dj丟人嗎?不就是伺候人嗎?咱們客家女人,這點兒事兒算個啥呀!」
「但,你是學唱歌的,你是未來的歌唱家啊……」
「先做dj,說不定以後能有機會當上mgm的主唱呢!」
劉鐵拉著那雪的手,低著頭走到了mgm夜店大門口。門口的幾個保安一下子認出了劉鐵,很警覺地站成了一排,有一個保安還跑步去叫了喬總。不一會兒,喬總在幾個保安的保護下走了出來。看著眼前的劉鐵和那雪,喬總冷笑著說道:「怎麼著,你小子不服,又來找削呢?」
「喬總,您誤會了,我們來是求您的!喬總,上次您說的dj,我想做這份工作,求您……」那雪搶著說道。
「你男朋友不是不同意嗎?」
「同意,同意,之前是他誤會了。」
「就是嘛,不懂就問嘛!脾氣夠暴的啊!這樣吧,下週來上班吧,試用期三個月。不過,醜話說在前面,dj沒有底薪,收入全靠小費,懂嗎?」
「我懂我懂!謝謝喬總,謝謝喬總!」
那雪連忙不停地給喬總鞠躬道謝。喬總瞥了他們一眼,冷冷地笑了笑,轉身就要離去。一直一言不發的劉鐵,突然大聲喊著喬總,臉上擠出了尷尬的笑容,說道:「喬總,小弟還有一事兒求您!您看,我來您這兒幹保安,行嗎?我小時候練過武功……」喬總聽到劉鐵的請求先是一愣,隨即得意地笑了。
那雪驚愕地睜著大眼睛,疑惑地看著劉鐵。當她看到劉鐵堅定的眼神兒時,才確認劉鐵並沒有開玩笑。她著急地使勁兒拉著劉鐵衣角,大聲說著:「鐵子,你瘋了!你怎麼能幹保安呢?你是金融專業的高材生,別鬧了,好嗎?!」
「哈哈,我靠,大學生,天之驕子啊!我們這兒還從來沒有過大學生保安呢!哈哈哈……不過,上次我就看出來了,你小子確實有點兒身手,但你可要想好了!」
「喬總,我想好了。我真的很需要這份工作!」
「鐵子,你真的瘋了?我求你了,別鬧了,行嗎?」
「雪兒,我沒瘋!誰說大學生就不能當保安了?那些寫字樓不要我,老子還不稀罕呢!」
「鐵子,你忘了你的夢想了嗎?」
「沒忘,怎麼能忘呢!但是,我們要先吃飯,要交房租,要先在這座城市活下來,對吧?」
「之前你怎麼也不跟我商量下呢,我們回家再說,好嗎?」
「說了你會同意嗎?你看看,這種地方多亂啊?我怎麼能放心讓你一個人在這種地方呢?我必須得保護你呀!對吧?放心,這只是暫時的嘛……」
「不行,反正我不同意!」
「反正你不讓我當保安,我也不讓你來當dj!我說過,我要用命保護你一輩子的!」
那雪看著倔強的劉鐵,知道他的犟脾氣上來了誰也擋不住。但她心裡明白,這種夜店什麼人都有,確實太亂了,劉鐵是怕她受欺負,是在犧牲自己來保護她。那雪說不出是感動還是心酸,緊緊地抱住了劉鐵,努力控制著不要哭出來。劉鐵輕輕地撫摸著那雪的頭髮,小聲地勸慰著她:「雪兒,臥薪嚐膽,聽說過這詞兒吧?」
站在一旁的喬總看不下去了,大聲說:「我靠,太你媽感人了!求求你們了,回家恩愛去,行嗎?」幾個保安也故意地裝得被感動的樣子,誇張地做著擦眼淚的動作。那雪不好意思地鬆開了劉鐵的手,再次朝著喬總鞠了一躬。喬總搖著頭轉身走了。
劉鐵拉著那雪的手向工體外走去。mgm夜店的隔壁,有一家京城著名的餐廳叫「有璟閣」,他們正好路過。那雪走著走著,側身看著「有璟閣」的大牌子,想起什麼似的,突然停了下來大叫了一聲:「鐵子,還記得今天是什麼日子嗎?你的生日,傻瓜!我要請你吃長壽麵!」
「啊?……哦……我都忘了!那待會兒回家煮碗麵給我吃吧!」
「不要,今天下館子吃!我們都有工作了啊,雙喜臨門啊!」
「好吧,走吧,我們出去找找。」
「就在這家,有璟閣,好不好?」
「啊!……這裡?你請我?」劉鐵瞪著大眼指著有璟閣。
「吃碗長壽麵的錢還是有的,走吧!」
那雪說著,高興地拉著劉鐵的手,推開了有璟閣大門。他們剛要進去,一個戴眼鏡的經理模樣的人急忙迎了上來,上下打量著他們,非常禮貌地攔住了他們。眼鏡經理似笑非笑地問道:「請問,二位想吃點兒什麼?」
「我們想要一碗長壽麵,可以嗎?」
「哦……這樣啊!實在抱歉,咱們家沒有長壽麵,只有‘長壽王八’,紅燒的!」
四眼經理看著那雪,微笑中帶著明顯的譏諷。劉鐵氣得拳頭攥得嘎嘎直響,一個箭步衝到「四眼」跟前怒視著他,強壓著心中的怒火,從牙縫裡擠出了一句話:「請問,你們家的‘長壽王八’,有四隻眼嗎?」
「你!……」
「你什麼你!信不信我抽你丫的!狗眼看人低!」
四眼經理被嚇得不敢再多說什麼了,快步離開了。那雪緊緊地拉著劉鐵的手,唯恐他腦門一熱再把四眼經理打了。那雪知道,從小到大,只要是有人敢欺負她,劉鐵都會不計後果地跟別人打架。不過,今天那雪覺得這個四眼經理確實挺勢利的,心裡也挺生氣的,不就是看他們窮嗎!但也沒必要這麼羞辱別人吧?
「鐵子,這人真沒素質,我們走吧!」
「我看他就是隻‘四眼狗’,連‘長壽王八’都不如!人家‘王八’多低調啊,從來都是趴著看人!」
「行啦,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