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還剩了多少摧不毀的愛情

「哦?她叫什麼呀?」

「那……雪!」

「那……雪,名字真好聽!」

艾雪發現,劉鐵說到「那雪」,眉宇之間不由得流落出了一絲憂鬱,表情也變得沒那麼平靜了。艾雪猜想,劉鐵一定對那雪的感情很深。她給劉鐵倒上了一杯酒,自己也加滿了一杯,柔聲說道:「鐵哥,喝酒吧?我敬您!」

「好啊!聊聊你吧,別光說我了。」

「我沒什麼好說的,太平常了。」

「上次你說有男朋友,對嗎?」

「嗯……」

「聊聊唄!方便嗎?」

「哦……他是我師弟,也是學音樂的,老師和同學也都誇他挺有才的。只是剛畢業,就失業了。」

「懂了!浪漫青澀的校園愛情……」

「是啊!那時,吃學校的路邊攤、騎一輛沒有鈴鐺的腳踏車,都覺得是件很浪漫幸福的事兒。但是,畢業了才發現,那只是一個小小的世界。生活很現實,總要吃飯、穿衣、交房租的!」

「明白!我也是從那時候過來的。其實一茬茬的北漂都一樣,都要先面對生存問題。」

「鐵哥,可不可以不說這個話題啊?很壓抑的!還是喝酒吧!」

艾雪端起酒杯又一口氣喝了一杯。在酒精作用下,她覺得自己越來越放鬆了,可以坦然地直視劉鐵了。艾雪似乎有點兒微醉,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劉鐵,劉鐵反而被艾雪看得有點兒不好意思了。劉鐵背對著艾雪,拿著酒杯在客廳裡來回踱著步。艾雪藉著酒勁兒,膽子越來越大了,繼續追問著:「鐵哥,我還有一個問題。」

「問吧!」

「您說男人找小三,是為了尋找生活中丟掉的愛情,是嗎?」

「是的,我說過。」

「那,您還相信愛情嗎?」

「愛情?哈哈哈……咱可不可以不聊這個話題啊?」

劉鐵一聽到「愛情」這個字眼兒,自嘲地笑了起來。他繼續在空蕩蕩的客廳裡來回踱著步,假裝鎮定自若,假裝冷漠灑脫。劉鐵從來不跟任何人聊「愛情」這個話題,更不會跟任何人袒露心聲。但閱人無數的劉鐵,感覺艾雪是個真誠善良的女孩兒,是個溫順老實的女孩兒,加上她的善解人意,心裡不由得產生了一種喜愛,使他有一種傾訴的慾望。

劉鐵在酒精的作用下,和艾雪聊了起來:「是人都渴望愛情!我又不是牲口,當然也渴望愛情。只是在現實生活中,很難再敢相信愛情了!唉,現在得到一個女人的身體容易,得到一個女人的心就很難了!」

「您的世界,真的讓人難以理解!您天天美女如雲,難道都沒有遇到愛情?」

「哈,你只見到我紙醉金迷的一面,沒見到我寂寞空虛冷的一面!知道嗎,放縱的背後,一定是極度的空虛!」

「鐵哥,您這麼強大,也會空虛?」

「哈,強大的外表,孤獨的內心!其實,我經常感到自己的心是空的,尤其是在夜深人靜的時候……」

「因為……沒有愛情?」

「是的,因為沒有精神支撐!」

劉鐵眯起雙眼,嘴角習慣性地上揚,露出了淡淡的笑。他的笑似乎有點兒苦澀,有點兒落寞,揉在惆悵裡,寂寞得讓人心疼。艾雪看著眼前的劉鐵,心裡突然感到一陣酸楚。她想上去安慰這個孤傲卻寂寞的男人,但又不知道自己應該充當什麼角色。但有一點她很確定,不管怎麼說,為了報答劉鐵,自己應該做點什麼。

艾雪內心激烈地鬥爭著、掙扎著,一直堅守的底線終於被徹底打破了。她做出了一個決定,不管今後怎樣,今晚自己要付出一次。但她心裡想知道,劉鐵是不是喜歡她,還是隻把她作為一個交易的物件,於是她再次鼓足勇氣問了一句:「鐵哥,你……喜歡我嗎?」

聽到艾雪的問題,劉鐵感到有點兒意外。他猶豫了一下,考慮著如何回答艾雪。他意識到,艾雪話裡有話。他很清楚,自己只是覺得艾雪很像那雪,只是有點兒喜歡而已。他只是做個試驗,看看艾雪的愛情多麼堅固,沒想玩兒真的。但看到艾雪認真的樣子,他的態度也變得認真起來:「艾雪,你很像她,實話!」

「明白了!謝謝您的坦誠!對了,鐵哥,臥室在樓上嗎?」

「嗯。」

「可以參觀一下嗎?」

「抱歉,不可以!是這樣,我平時住書房,帶你參觀一下?」

「啊……好的!」

艾雪疑惑地看著劉鐵,劉鐵慢慢地拉起她的手。艾雪沒有拒絕,沒有放開,跟著劉鐵走進了書房。艾雪感覺身上似乎有一股電流在流淌,呼吸也變得越來越急促,心臟像小鹿似的怦怦亂跳。她環顧著寬大的書房,看到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油畫,趕緊沒話找話地問:「這是誰呀?」

「哦,我的偶像,索羅斯!」

「哦……好像是一位‘股神’,對吧?」

「哈,是的。」

「鐵哥,你很喜歡杜鵑花兒嗎?」艾雪指著那盆杜鵑花問。

「哈,是的。我老家漫山遍野都是!」

「開得好美!鐵哥把這盆杜鵑花兒呵護得這麼精心,我猜,這杜鵑花兒一定有著特別的故事,所以,只可遠觀……」

「懂事兒!」劉鐵不由心一動,讚歎艾雪的善解人意。

「鐵哥,可以借用一下您的洗手間嗎?」

「當然!」

艾雪走進了浴室。不一會兒,浴室裡傳來了洗澡的水聲。艾雪沖洗著自己的玉體,身體不停顫抖。艾雪知道,自己即將跨出去的一步意味著什麼。浴室的水聲停了,艾雪裹著一條白色的浴巾走了出來。劉鐵一抬頭,露出了驚訝的表情。只見艾雪臉色緋紅,慢慢地鬆開了浴巾,浴巾滑落在地,露出了她那玲瓏完美的曲線。

劉鐵如醉如痴地看傻了,像是在欣賞一件精美的藝術品。劉鐵看著看著出現了幻覺,感覺眼前的艾雪簡直就是十年前活脫脫的那雪。劉鐵站起身來,卻不敢靠近,似乎是怕驚動了一個美麗的天使。過了一會兒,劉鐵慢慢地從幻覺中清醒過來,低下了頭。

劉鐵徹底明白了艾雪的來意,雖然似乎在他的意料之中,但他又不願意相信這個事實。他不願意相信自己實驗的結果這麼快就有了答案。想起十年前那個成功男人追求那雪的時候,無論如何那雪還是做了很長時間的掙扎。劉鐵寧願艾雪也能夠像那雪一樣,甚至能夠去堅守她和她男朋友的愛情。

劉鐵不禁感嘆,現如今愛情翻篇的節奏真的是越來越快了。現在的男人追女人,一次不行,二次不行,三次再不行,對不起,下一個;女孩兒也一樣,一次沒表示,二次沒表示,三次再沒表示,對不起,拜拜再見不聯絡。現在的男人和女人都越來越現實了,慾望的生活面前真不知道還剩下多少不可以摧毀的愛情了,所謂的愛情脆弱得那麼不堪一擊。

劉鐵突然一下子感覺特沒勁,他慢慢地走到艾雪身旁,撿起地上的浴巾給她披上,眉頭微皺著說:「艾雪,我想,你可能誤會了,我不需要你這樣!」

「但,鐵哥,我覺得,這是我應該付出的!」

「我明白你的心情,但是……我不需要!」

「鐵哥,但是,我是自願的……」

劉鐵看著艾雪堅定的眼神,一時間又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劉鐵在mgm和有璟閣就發現,艾雪不是那種出來混的女孩兒,人很善良也很懂事,自己幫她參加「中國好歌聲」大賽,甚至給她那張銀行卡,只是一場實驗,他只想知道答案,沒真想要回報。他甚至想,假如艾雪拒絕了他,自己所謂的付出反而是非常值得的。

現在答案揭曉了,自己卻覺得特沒勁了。怎麼辦?劉鐵想了想,現如今是個愛和性分離的時代,反正也沒幾個女孩兒還拿這事兒當回事兒的,再說自己也是個精力旺盛的男人,又不是什麼聖人,也無所謂了。劉鐵試探性地問:「艾雪,你……想好了?」

「嗯!」艾雪羞澀地低下了頭。

劉鐵小心地捧起艾雪的臉,艾雪被看得面紅心跳,咬著櫻花般粉嫩的唇,呼吸越來越急促,臉上顯著幾分惶恐、幾分渴望。劉鐵彎下腰,輕輕地親了下艾雪的唇,她頓時融化了。艾雪情不自禁地雙手鉤住了劉鐵的脖子。心旌搖盪的劉鐵剋制著身體的衝動,輕輕地將艾雪放到床上,開始一顆一顆解開自己襯衫的紐扣,露出了寬闊的肩膀和佈滿肌肉的胸膛,艾雪害羞地轉過身去。

突然,劉鐵的瞳孔放大,像被打蒙了似的呆呆地站在那裡,緊緊地盯著艾雪裸露的背。他看到一個血紅色的文身、一個女人的頭像印在了艾雪的背上……劉鐵看著看著,眼神驚恐,渾身顫慄,雙手用力地按著太陽穴。

艾雪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或自己做錯了什麼,趕緊用劉鐵丟在床上的襯衫遮住了自己裸露的身體,眼睛裡充滿了惶恐。書房裡靜得令人窒息。過了許久,艾雪終於試探著問:「鐵哥,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沒事兒,沒事兒……」劉鐵搖著頭。

「鐵哥,到底怎麼了?」艾雪著急地問。

「沒事兒,沒事兒,艾雪,你……穿上衣服吧!」

「鐵哥,是我做錯了什麼嗎?」

「不是,不是!你趕緊……穿上衣服吧!」

艾雪不知所措,急得都快哭出來了。劉鐵慢慢地走到沙發坐了下來,眉頭緊鎖,閉上了雙眼。艾雪呆呆地看了一會兒劉鐵,慢慢穿好了衣服,也悄悄地坐在沙發上,不時地偷偷看著劉鐵。劉鐵臉色很難看,閉著眼睛問道:「艾雪,你背上的文身……是怎麼回事?」

「哦……您是因為這個嗎?對不起,嚇到您了吧?文身……是我媽媽的頭像!」

「哦……能跟我說說嗎?」

艾雪鼻子一酸,眼淚撲簌撲簌地落了下來。原來,艾雪很小的時候家裡不富裕,但日子過得還蠻開心的。後來爸爸去深圳做生意了,艾雪就很少見到爸爸了。初中的時候,爸爸在深圳的生意越做越大,就基本上不回家了。高中的時候,她聽說爸爸在深圳有了新的女人。艾雪老家的鎮子很小,關於爸爸的風流韻事傳得滿天飛,媽媽整天不敢出門,不敢見人,終於有一天,媽媽的精神崩潰了。

「後來呢?」劉鐵不由得問了一句。

「一天,我放學回家,看到我們家樓下圍了好多人,我跑上去一看,地上躺著一個人,滿地是血!嗚嗚嗚……」

「艾雪,對不起!別說了!」

「是我不該說這些的,對不起!」

「我去,太巧了!她脖頸上也有個媽媽的文身,是我刻的!」

「啊?你是說……那雪姐姐?真的假的?」

「難道這是老天故意安排的?」

「鐵哥,能給我講講她的故事嗎?看得出來,您對那雪姐姐感情很深,一提起她,您的臉上就寫滿了思念!」

「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兒了!」

「算了,是我不好,讓您想起傷心的往事了。不過,鐵哥,我覺得您真的應該找一個愛的人陪伴和照顧。您工作那麼忙,精神壓力又那麼大……」

「照顧倒是不需要,主要是精神無處安放!」

劉鐵說著點上了一根菸,臉色漸漸地變得凝重起來。艾雪凝視著劉鐵,眼裡充滿了關切,那是來自心靈深處的善良。她沒想到,這個表面風光無限的男人,內心其實卻非常孤獨。

劉鐵深深地抽了一口煙,菸圈兒在空中慢慢飄散著,他的思緒飛向了遙遠的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