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怡出了月亮門,就聽琳芳在背後說,「還下著雨自然要穿棠木屐,外面就穿那件天青色金盞花妝紗氅衣……」
聽到這些話琳怡難得一笑。
旁邊的玲瓏看著有些怔愣,六小姐面色平靜時看著平板、柔婉,有時候露出難得的笑容倒讓人感覺到……鋒利。從前六小姐想什麼她都能知曉,現在卻有些弄不明白,「小姐,我也先回去準備。」
琳怡側頭,「準備什麼?」
「小姐也要重新梳妝吧?」
長房老太太得了急病,她們是要去探望,只要穿的大方得體,誰還有心情去欣賞金絲玉墜、環佩叮噹,琳怡道:「就填一件藕色梅花紋褙子。」
玲瓏隱約明白過來,應了一聲忙去準備。
……
琳怡扶了老太太坐進去放下轎簾,琳芳才姍姍來遲。
琳怡、琳芳分別上了後面的小轎。
大太太董氏、三太太蕭氏送到垂花門外,眼看著老太太一行人沒有了蹤跡,三太太蕭氏道:「長房老太太也不知道病的如何,我們是不是也該準備一下,萬一有了確切訊息也好過去。」
大太太董氏半天才擠出笑容,「三弟妹說的是。」
等到蕭氏帶著人回去,董氏不禁冷笑,沒人會主動將訊息送上門,董氏轉頭吩咐方媽媽,「讓人去衙門裡找老爺,將長房老太太的事說給老爺聽,請老爺下衙之後就過去幫襯。」長房那邊都是女眷,沒個男人怎麼行,就是這時候才要做孝子賢孫。
……
轎子徑直進了長房園子。
雖然長房老太太喜歡清靜,可這裡畢竟是陳家老宅,奇石異景、疊山理水寬敞大氣,沿路都是磨出花紋的青石磚,樑柱門窗和簷口椽頭都是油漆彩畫,方正的牌樓上雕飾著福壽雙全的吉祥圖案,院子四周種著夾竹桃。
轎子行至月亮門停下來,園子裡抬了肩輿先將老太太抬了進去,琳芳、琳怡兩個則步行走長廊。
琳芳才走了兩步,迎面見到來伺候打傘的媳婦子和丫鬟便埋怨起來,「怎麼只將祖母抬了進去?我們呢?這樣走豈不是慢了,什麼時候才能見到伯祖母。」
幾個丫鬟不敢怠慢,忙賠禮道:「家裡來了客,我們老太太又病了,實在是顧不過來。」
琳芳皺起眉頭,「我倒是沒什麼,只是擔心伯祖母的病。」
琳芳常來長房走動,下人都相熟的很,忙欠身道:「四小姐放心,我們老太太吃了藥,病已經緩下來了。」
琳芳聽了這話頓時面露喜色,「郎中來了麼?怎麼說?」
旁邊的媳婦子便賠笑道:「老太太睡不大好,這就發了舊疾。」
琳芳雙手合十唸了句佛,「這樣看來好好將養就會好了。」
媳婦子聽到琳芳這般說話,心中似是也寬慰不少,「想必也是呢,老太太見到各位小姐來了,心裡一痛快也就更舒坦了。」
長房的下人一路圍著琳芳回話,不自覺就將琳怡冷落在旁邊,琳芳故意轉過頭看琳怡一眼,只見琳怡面上淡然彷彿毫不在意。
一拳打在棉花上,琳芳倒覺得有些氣悶。
琳芳眾星捧月般地走在前面,到了念慈堂更如一團火般撲過去,半跪在長房老太太李氏炕前木蘭花紫檀腳踏上。
雕花子孫萬代矮廚上擺著青竹插瓶,四足象洩孔香爐散著安息香的味道,丫鬟、婆子垂手站在兩旁,長房老太太半靠著紫色圓壽字彩錦引枕,安慰身邊的琳芳,「好孩子起來吧!」
琳怡感覺到長房老太太的目光看過來,她恭敬地上前行了禮。
長房老太太將琳怡叫過來坐下,「當年老三出京的時候我記得六丫頭才那麼大,」說著伸手比了比,「一轉眼就出落成大姑娘了。」
長房老太太雖然笑容不多,眼睛中卻有股和煦的暖風,「讀書嗎?」
琳怡點頭,「讀書。」
長房老太太道:「都讀什麼?」
迎合長輩自然要說讀一些女書,進京前三太太蕭氏也交代過她只要旁人問起,她要怎麼回答。
琳怡道:「家裡請了女先生,不止讀了女書還有些詩文。」
不是刻板的回答,也沒有想要探尋她的喜好。這些年她已經看過太多別有心思的目光,長房老太太微微一笑,「這麼說,我那支羊毫倒送對了。」
提到羊毫筆,琳芳頓時有些不自在,一雙眼睛直直地看向琳怡,生怕琳怡說出什麼。
好在琳怡沒有提起送錯禮物這一節,只是又謝了長房老太太一回。長房老太太伸出手,「好了,好了,別謝來謝去倒是生分。」說著胸口一悶不禁咳嗽兩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