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真正的寒冬

「會有轉機嗎?」周航問。

「會的。」範心知說。

「轉機什麼時候出現?」周航問。

「你們在同一間公司上班,即使不刻意,也總有各種機會見面。或許,工作的時候,轉機突然就來了呢!」範心知說。

範心知的話,說得太過於玄乎,像算命先生,又像得道高僧。周航其實並沒有抱太大的希望。陳素素不同於旁人,是稍有壓力就會強烈反彈的女孩子。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只是越等越焦急。卻也沒有任何辦法,除了等,他還能做什麼呢?周航無心工作,卻還是強迫自己每天在華里集團加班到很晚。下了班又去忙自己公司的事情。他以為,忙是治癒思念的良藥,卻不料,不過是飲鴆止渴。哪怕稍有空閒,思念便如影隨形。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和自制力對抗,拼命對抗。就在他以為他快要撐不住的時候,轉機來了。或者說,不是轉機,而是危機。

這個危機,雖然是針對整個行業的。從長遠來看,可能只是行業歷史程式的一個小點,但對於華里集團和錦陽湖壹號來說,卻是一場真正的危機。

限購政策實施了這麼多年,老百姓在賭,開發商和政府在博弈,地方政府和中央政府也在博弈。當然還涉及到銀行政策以及國家整體宏觀策略。但凡政策稍有放鬆,或人們手裡稍微有了點錢,房價就漲了上去。這麼多年,越限越漲,越漲越兇。逐漸的,普通百姓靠著工資,已經無法買到一套房了。在這場博弈中,不談政府和開發商。普通百姓中的既得利益者,不過是炒房團,或年齡稍大的,早已城市買房的人群,比如說70後,比如說少數80後中的王偉們。

像霓虹和張雯,才參加工作的時候尚且想著,工作幾年或許能存個首付。可工資增長的速度遠趕不上房價的增長速度。她們買房的這顆心也就從充滿希望到逐漸失望,最後到絕望。像周漣漪這種九零後,家裡本來還稍有些底子的,因為一個「錯誤」的決策,全家跌落一個階層,淪為赤貧,也不是不可能的。

周漣漪才上班的時候,還挺天真,以為衝著招聘廣告上的「挑戰年薪三十萬」,就真能達到年薪三十萬,實現升職加薪買房成為白富美的夢想。現實一而再再而三打臉,她才知道,就算真達到年薪三十萬,只怕也是買不起房的。

和曹俊超在一起,答應籤那份「不平等條約」,除了愛情因素之外,還有對現實的妥協。

所有人都以為房價會無止境地漲下去,全民買房已成趨勢。有錢的拿全部的錢去買房,沒錢的借錢加槓桿也要買房。人們口口相傳的段子變成了這樣:有一個人,幾年前開了家公司,掙了點兒錢就在北京三環內買了兩套房。去年他公司虧了好幾百萬,就要撐不下去了。他賣了一套房,瞬間掙了一千多萬,公司又可以運營好幾年了。

大家都相信這個段子是真的。這些年,特別是去年一年,北京城乃至全國大中小城市房價的漲幅有目共睹。儘管政府無數次呼籲「房子是用來住的」,但房產成了最保值的投資品,也就不能怪大家擠破腦袋都要去買房了。

唱衰論者拿日本和其他國家房價崩盤導致國民經濟衰退的事情說事兒,大呼「這樣下去怎麼得了!」政府當然不能坐視這種情況持續下去,於是在這一年的冬天,出臺了更為嚴厲的限購政策。

新的限購政策直接把社保年限從2年提高到5年,把外地戶籍單身購房的路全部堵死。首付比例和二套房比例當然也有顯著提高。除此之外,銀行借貸政策卡得更嚴,利率提高,把「假離婚、假社保」的空子全給堵上了,個別城市還隱約露出房產稅的苗頭。

儘管政策已經這麼嚴了,但鑑於這些年每次限購加碼都是「狼來了」,越限房價越高,普通百姓並不相信這一次就真的能把房價打下去。有些人持幣觀望,有些人仍然擠破腦袋想要在都市買一套房,好儘快「上車」。

各地的限購政策都不一樣。錦陽湖壹號所在的都市,市中心基本沒地了,新盤特別少。稍微靠近市中心的地方,也就錦陽湖片區還有幾個在售專案。為表示限購的決心,政策不僅限購,還限價。

但無論是限購還是限價政策,都不是一天兩天就全頒佈出來的。從這一年的冬天,到來年的春天,整整四個月時間,幾乎每隔一二十天,都會有新的、更嚴厲的政策條款出來。誰都不知道政府的最後一招會不會是房產稅。如果是房產稅,又會有怎樣的條款。

其實這四個月之後,政策逐漸明朗,膽大的持幣者,依然還是一往無前地把資金投入到了房地產市場。但人是沒有前後眼的,在那四個月之內,沒有人會預料到四個月後會發生什麼。這四個月,成交出現斷崖式的暴跌,整個行業哀鴻遍野。

作者「陳果」的其他小說

好的愛情:陳果的愛情哲學課》《我的漂亮朋友》《好的孤獨》《婆婆的鐲子》《我們的婚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