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航對陳素素的臥室很好奇,四處打量著。
陳素素沒理他,徑直走到梳妝檯前,拿起了藏在首飾盒後面的曲別針。那半盒斷掉的,和半盒沒有斷掉的,開啟放在周航面前。
「這是什麼?」周航問。
「曲別針。」陳素素指著那盒斷掉的說,「你就不好奇,它們是怎麼斷掉的嗎?」
「怎麼斷掉的?」周航問。
陳素素拿起一根曲別針,掰直了最外面的那根鐵絲,撩起上衣的袖子,白皙的胳膊裸在周航面前。右手握緊曲別針,鐵絲尖朝胳膊上劃去……
「你幹什麼?你瘋啦!」周航上前搶下陳素素手裡的那根曲別針,卻又怕傷到她,只好小心翼翼地,儘量把她握住曲別針的那隻手朝後拉。
陳素素早就料到周航會有這樣的動作,絲毫沒有抵抗,不僅任由他拉開自己「作案」的手,還任由他搶去手裡的曲別針。
「害怕了?」陳素素問。
周航瞪著陳素素,沒有說話。
陳素素笑嘻嘻地把胳膊舉到周航面前,說:「我想用刀的,可用刀會流血,會被我爸媽發現。我不想讓他們擔心,只好用這個了。可是你看,總有不小心劃破的時候,還是會留下傷痕。傷痕好了,就是一條白色的細疤。你要不要數數我胳膊上有多少這樣的細疤?」
周航瞪著陳素素,像看一個瘋子。
陳素素問:「你現在知道為什麼我夏天也穿著長袖了吧?」
周航不說話。
陳素素又問:「你現在知道這半盒斷掉的曲別針是怎麼來的了吧?」
陳素素說:「不要小看憂鬱症,會要人命的!我現在之所以沒自殺,沒吸毒,沒濫交,那是靠著強大的自制力撐著。若稍微墮落一點,你想看見我,只怕就不是在錦陽湖壹號的售樓處了,而是在派出所、戒毒所或者殯儀館。所以,不要逼我好嗎?我真不知道被逼急了,會做出什麼樣的事情來。」
周航的拳頭握住又張開,張開又握住。陳素素給他看的東西超出他理解的範圍,他喜歡的女孩兒啊,這些年究竟經歷了什麼?周航又震驚又心疼,啞著嗓子說:「我只是喜歡你而已,你何必這樣?」
「那就不要喜歡我。或者,忍著,等最強烈的那段情緒過去。就像我拼命忍著不自殺不自殘一樣。」陳素素冷靜地說。
他逼她,她又何嘗不是在逼她?只不過一個循序漸進而另一個暴風驟雨罷了。不知道過了多久,周航才從齒縫裡迸出一個字:「好。」
說完之後,周航就快速逃離了。是的,是逃離,被逼到這份上,除了逃,還能做什麼呢?倒是陳太覺得驚訝,來時氣定神閒的貴公子,走的時候怎麼就那麼倉惶,像喪家之犬。只可惜,周航走的太快,連招呼都沒來得及,而陳素素在剛剛的過程中就已經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周航剛離開,就累到不行,除了趴在床上,把腦袋蒙在枕頭下之外,什麼事情都做不了了。陳太雖然好奇,見陳素素這樣,知道什麼都問不出來,也只好罷了。
整整一週,曹俊超都沒有和周漣漪聯絡。周漣漪是「受害者」,看清這份感情的真相,自不會低下自尊主動聯絡。他們兩人並沒有直接說分手。但經歷了這些事情,若「肇事者」沒有進一步解釋,且雙方都沒有主動聯絡的話,和分手也沒什麼區別了。
那一週曹俊超的心理路程我們沒辦法模擬。但可以想象一下,他本來就覺得和周漣漪在一起有些「莫名其妙」,懷疑周漣漪是不是看上了他的錢,對和周漣漪後續的交往沒有規劃。這一次,只為讓另一個男人難堪,就當著周漣漪父母的面,說出「和另一個女人有染」這樣的謊話,也讓他明白,自己在潛意識裡,其實並沒有那麼在乎周漣漪。
既然不在乎,何必再聯絡?雖然那天晚上,他在周漣漪家樓下站了大半夜,抽完一整包煙,但誰知道後來,他心底深處有沒有鬆一口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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