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

針灸大成 楊繼洲 第2頁,共2頁

【騎竹馬灸穴法】

此二穴,專治癰疽惡瘡,發背癤毒,瘰諸風,一切病症。先從男左女右臂腕中橫紋起,用薄篾一條,量至中指齊肉盡處,不量爪甲,截斷;次用篾取前同身寸一寸,卻令病患脫去衣服豎起,從尾骨貼脊量至篾盡處,以筆點記,後取身寸篾,各開一寸是穴。灸七壯。

此楊氏灸法。按《神應經》∶兩人抬扛不穩,當用兩木凳,擱竹扛頭,令患人足微點地,用

【灸勞穴法】

(《聚英》)

《資生經》雲∶久勞,其狀手腳心熱,盜汗,精神困頓,骨節疼寒,初發咳嗽,漸吐膿血,肌瘦面黃,減食少力,令身正直,用草於男左女右自腳中指尖量過腳心下,向上至曲大紋處截斷;卻將此草,自鼻尖量從頭正中,分開發,量至脊,以草盡處,用墨點記;別用草一條,令病患自然合口量闊狹截斷;卻將此草墨點上平折兩頭,盡處量穴。灸時隨年紀多灸一壯。如人三十歲,灸三十一壯,累效。

按此穴,合五椎兩旁,各一寸五分,心俞二穴也。心主血,故灸之。

【取腎俞法】

在平處立,以杖子約量至臍,又以此杖,當背脊骨上量之,知是與臍平處也。然後左右各寸半,取其穴,則腎俞也。

【取灸心氣法】

先將長草一條,比男左女右手掌內大拇指根橫紋量起。至甲內止,以墨點記;次比鹽指、中指、四指、小指五指皆比如前法;再加同身寸一寸點定,別用稈草一條,與前所量草般齊,至再加一寸墨上,共結一磊;卻令病患正坐,脫去衣,以草分開,加於頸上,以指按定,磊於天突骨上,兩邊垂向背後,以兩條草取般齊,垂下脊中盡處是穴,灸七壯效。

【取灸痔漏法】

痔疾未深,止灸長強甚效。如年深者,可用槐枝、馬藍菜根一握,煎湯取水三碗。用一碗半,乘熱以小口瓶燻洗,令腫退,於原生鼠奶根上灸之,尖頭灸不效。或用藥水盆洗腫微退,然後灸,覺一團火氣通入腸至胸,乃效。灸至二十餘壯。更忌毒物,永愈。隨以竹片護火氣,勿傷兩邊好肉。

【灸小腸疝氣穴法】

若卒患小腸疝氣,一切冷氣,連臍腹結痛,小便遺溺。大敦二穴,在足大趾之端,去爪甲韭葉許,及三毛叢中是穴。灸三壯。

若小腸卒疝,臍腹疼痛,四肢不舉,小便澀滯,身重足痿。三陰交二穴,在足內踝骨上三寸是穴,宜針三分,灸三壯,極妙。

【灸腸風下血法】

取男左女右手中指為準,於尾閭骨尖頭,從中倒比,上至腰脊骨一指盡處,是第一穴也。又以第二指,於中穴取中一字分開指頭各一穴,灸七壯。以上加至壯數多為效。患深,次年更灸,但以中指一指為準,臨時更揣摸之。

【灸結胸傷寒法】

宣黃連七寸,搗末,巴豆七個,去殼不去油,一處研細成膏,如干,滴水兩點,納於臍中,用艾灸腹中通快痛為度。

【灸陰毒結胸】

巴豆十粒研爛,入面一錢,搗作餅子,實搽臍中心,上用艾炷如豆許,灸七壯,覺腹中鳴吼,良久自通利;次用蔥白一束緊札,切作餅,灸令熱,與熨臍下;更用灰火熨斗烙其餅,令生真氣,漸覺體溫熱,即用五積散二錢,入附子末一錢,水盞半,姜棗加鹽一捻,同煎至七分,溫服,日並三兩服,即汗自行而安。

【雷火針法】

治閃挫諸骨間痛,及寒溼氣而畏刺者。用沉香、木香、乳香、茵陳、羌活、乾薑、穿山甲各三錢,麝少許,蘄艾二兩,以綿紙半尺,先鋪艾茵於上,次將藥未摻卷極緊,收用。按定痛穴,筆點記,外用紙六七層隔穴,將卷艾藥,名雷火針也,取太陽真火,用圓珠火鏡皆可,燃紅按穴上,良久取起,剪去灰,再燒再按,九次即愈。

【蒸臍治病法】

五靈脂(八錢,生用)斗子青鹽(五錢,生用)乳香(一錢)沒藥(一錢)天鼠糞(即夜明沙,二錢,微炒)地鼠糞(三錢,微炒)蔥頭(幹者,二錢)木通(三錢)麝香(少許)

上為細末,水和麵作圓圈,置臍上,將前藥末以二錢放於臍內,用槐皮剪錢,放於藥上,以艾灸之,每歲一壯,藥與錢不時添換。根據後開日,取天地陰陽正氣,納入五臟,諸邪不侵,百病不入,長生耐老,脾胃強壯。

立春巳時,春分未時,立夏辰時,夏至酉時,立秋戌時,秋分午時,立冬亥時,冬至寅時。此乃合四時之正氣,全天地之造化,灸無不驗。

【相天時】

《千金》雲∶正午以後乃可灸,謂陰氣未至,灸無不著,午前平旦谷氣虛,令人癲,不可針灸。卒急者,不用此例。

《下經》雲∶灸時若遇陰霧、大風雪、猛雨、炎暑、雷電虹霓停,候晴明再灸。急難亦按日正午,氣注心經,未時注小腸經,止可灸極泉、少海、靈道、通裡、神門、少府、少衝不發,《千金》所云∶午後灸之言,恐非孫真人口訣也。

【《千金》灸法】

《千金方》雲∶宦遊吳蜀,體上常須三兩處灸之,切令瘡暫瘥,則瘴癘溫瘧毒不能著人,故吳蜀多行灸法。故云∶若要安,三里常不幹。有風者,尤宜留意。

【《寶鑑》發灸法】

《寶鑑》雲∶氣不至而不效,灸亦不發。蓋十二經應十二時,其氣各以時而至,故不知經絡氣血多少,應至之候,而灸之者,則瘡不發,世醫莫之知也。

【艾葉】

《醫統》《本草》雲∶艾味苦,氣微溫,陰中之陽,無毒,主灸百病。三月三日,五月五日,採曝幹,陳久者良,避惡殺鬼。又採艾之法,五月五日,灼艾有效。制艾先要如法∶令乾燥,入臼搗之,以細篩去塵屑,每入石臼,搗取潔白為上,須令焙大燥,則灸有力,火易燃,如潤無《證類本草》雲∶出明州。《圖經》雲∶舊不著所出,但云生田野,今在處有之。惟蘄州葉濃而幹高,果氣味之大,用之甚效。

孟子曰∶七年之病,求三年之艾。丹溪曰∶艾性至熱,入火灸則上行,入藥服則下行。

【艾灸補瀉】

氣盛則瀉之,虛則補之。

針所不為,灸之所宜。陰陽皆虛,火自當之。經陷下者,火則當之。經絡堅緊,火所治之。陷下則灸之。

絡滿經虛,灸陰刺陽。經滿絡虛,刺陰灸陽。

以火補者,毋吹其火,須待自滅,即按其穴。以火瀉者,速吹其火,開其穴也。

【艾炷大小】

黃帝曰∶灸不三分,是謂徒冤,炷務大也。小弱乃小作之。又曰∶小兒七日以上,週年以還,炷如雀糞。

《明堂下經》雲∶凡灸欲炷下廣三分,若不三分,則火氣不達,病未能愈,則是灸炷欲其大,惟頭與四肢欲小耳。《明堂上經》乃曰∶艾炷根據小箸頭作,其病脈粗細,狀如細線,但令當脈灸之。雀糞大炷,亦能愈疾。又有一途,如腹脹、疝瘕、癖、伏梁氣等,須大艾炷。

故《短劇》曰∶腹背爛燒,四肢但去風邪而已,不宜大炷。如巨闕、鳩尾,灸之不過四五壯。炷根據竹箸頭大,但令正當脈上灸之,艾炷若大,復灸多,其人永無心力。如頭上灸多,令人失精神;背腳灸多,令人血脈枯竭,四肢細而無力,既失精神,又加細節,令人短壽。王節齋雲∶面上灸炷須小,手足上猶可粗。

【點艾火】

《明堂下經》曰∶古來灸病,忌松、柏、枳、橘、榆、棗、桑、竹八木火,切宜避之。

有火珠耀日,以艾承之,得火為上。次有火鏡耀日,亦以艾引得火,此火皆良。諸番部用鑌鐵擊石得火,以艾引之。凡倉卒難備,則不如無木火,清麻油點燈上燒艾莖,點灸,兼滋潤灸瘡,至愈不疼,用蠟燭更佳。

【壯數多少】

《千金》雲∶凡言壯數者,若丁壯病根深篤,可倍於方數,老少羸弱可減半。扁鵲灸法,有至三五百壯、千壯,此亦太過。曹氏灸法,有百壯,有五十壯。《短劇》諸方亦然。惟《明堂本經》雲∶針入六分,灸三壯,更無餘論。故後人不準,惟以病之輕重而增損之。

凡灸頭項,止於七壯,積至七七壯止。

《銅人》治風,灸上星、前頂、百會,至二百壯,腹背灸五百壯。若鳩尾、巨闕,亦不宜多灸,灸多則四肢細而無力。《千金方》於足三里穴,乃雲多至三百壯。心俞禁灸。若中風則急灸至百壯。皆視其病之輕重而用之,不可泥一說,而不通其變也。

【灸法】

《千金方》雲∶凡灸法,坐點穴,則坐灸;臥點穴,則臥灸;立點穴,則立灸,須四體平直,毋令傾側。若傾側穴不正,徒破好肉耳。

《明堂》雲∶須得身體平直,毋令蜷縮,坐點毋令俯仰,立點毋令傾側。

【炷火先後】

《資生》雲∶凡灸當先陽後陰,言從頭向左而漸下,次從頭向右而漸下,先上後下。

《明堂》雲∶先灸上,後灸下,先灸少,後灸多,皆宜審之。王節齋曰∶灸火須自上而下,不可先灸下,後灸上。

【灸寒熱】

灸寒熱之法∶先灸大椎,以年為壯數,次灸撅骨,以年為壯數。視背俞陷者灸之,臂肩上陷者灸之,兩季脅之間灸之,外踝上絕骨之端灸之,足小趾次趾間灸之,下陷脈灸之,外踝後灸之,缺盆骨上切之堅動如筋者灸之,膺中陷骨間灸之,臍下關元三寸灸之,毛際動脈灸之,膝下三寸分間灸之,足陽明跗上動脈灸上。巔上一穴灸之。

【灸瘡要法】

《資生》雲∶凡著艾得瘡發,所患即瘥,若不發,其病不愈。《甲乙經》雲∶灸瘡不發者,用故履底灸令熱,熨之,三日即發。今人用赤皮蔥三五莖去青,於火中煨熟,拍破,熱熨瘡上十餘遍,其瘡三日遂發。又以生麻油漬之而發,亦有用皂角煎湯,候冷頻點之而發亦有恐血氣衰不發,服四物湯,滋養血氣,不可一概論也。有復灸一二壯遂發,有食熱灸之物,如燒魚、煎豆腐、羊肉之類而發,在人以意取助,不可順其自然,終不發矣。

【貼灸瘡】

古人貼灸瘡,不用膏藥,要得膿出多而疾除。《資生》雲∶春用柳絮,夏用竹膜,秋用新綿,冬用兔腹下白細毛,或貓腹毛。今人多以膏藥貼之,日兩三易。而欲其速愈,此非治疾之本意也。但今世貼膏藥,亦取其便,不可易速,若膏藥不壞,惟久久貼之可也。若速易,即速愈,恐病根未盡除也。

【灸瘡膏法】

用白芷、金星草、淡竹葉、芩、連、乳香、當歸、川芎、薄荷、蔥白等,炒鉛粉、香油煎膏貼。如用別膏不對症。倘瘡口易收,而病氣不得出也。如用別物,乾燥作疼,亦且不便。

【洗灸瘡】

古人灸艾炷大,便用洗法。其法以赤皮蔥、薄荷煎湯,溫洗瘡周遭,約一時久,令驅逐風邪於瘡口出,更令經脈往來不澀,自然疾愈。若灸火退痂後,用東南桃枝青嫩皮煎湯溫洗,能護瘡中諸風;若瘡黑爛,加胡荽煎洗;若疼不可忍,加黃連煎神效。

【灸後調攝法】

灸後不可就飲茶,恐解火氣;及食,恐滯經氣,須少停一二時,即宜入室靜臥,遠人事,遠色慾,平心定氣,凡百俱要寬解。尤忌大怒、大勞、大飢、大飽、受熱、冒寒。至於生冷瓜果,亦宜忌之。惟食茹淡養胃之物,使氣血通流,艾火逐出病氣。若過濃毒味,酗醉,致生痰涎,阻滯病氣矣。鮮魚雞羊,雖能發火,止可施於初灸,十數日之內,不可加於半月之後。今人多不知恬養,雖灸何益?故因灸而反致害者,此也。徒責灸艾不效,何耶!

【醫案】

(楊氏)

乙卯歲,至建寧滕柯山,母患手臂不舉,背惡寒而體倦困,雖盛暑喜穿棉襖,諸醫俱作虛冷治之。予診其脈沉滑,此痰在經絡也。予針肺俞、曲池、三里穴,是日即覺身輕手舉,寒亦不畏,棉襖不復著矣。後投除溼化痰之劑,至今康健,諸疾不發。若作虛寒,愈補而痰愈結,可不慎歟!戊午春,鴻臚呂小山,患結核在臂,大如柿,不紅不痛。醫雲是腫毒。予曰∶此是痰核結於皮裡膜外,非藥可愈。後針手曲池,行六陰數,更灸二七壯,以通其經氣,不數日即平妥矣。若作腫毒,用以托里之劑,豈不傷脾胃清純之氣耶?己巳歲夏,文選李漸庵公祖夫人,患產後血厥,兩足忽腫大如股,甚危急。徐、何二堂尊召予視之,診其脈芤而歇止,此必得之產後惡露未盡,兼風邪所乘,陽陰邪正激搏,是以厥逆,不知人事,下體腫痛,病勢雖危,針足三陰經,可以無虞。果如其言,針行飯頃而蘇,腫痛立消矣。

癸酉秋,大理李義河翁,患兩腿痛十餘載,諸藥不能奏效。相公推予治之,診其脈滑浮,風溼入於筋骨,豈藥力能愈,須針可痊。即取風市、陰市等穴針之。官至工部尚書,病不甲戌夏,員外熊可山公,患痢兼吐血不止,身熱咳嗽,繞臍一塊痛至死,脈氣將危絕。

眾醫雲∶不可治矣。工部正郎隗月潭公素善,迎予視其脈雖危絕,而胸尚暖,臍中一塊高起如拳大,是日不宜針刺,不得已,急針氣海,更灸至五十壯而蘇,其塊即散,痛即止。後治痢,痢愈,治嗽血,以次調理得痊。次年升職方,公問其故。予曰∶病有標本,治有緩急,若拘於日忌,而不針氣海,則塊何由而散?塊既消散,則氣得以疏通,而痛止脈復矣。正所謂急則治標之意也。公體雖安,飲食後不可多怒氣,以保和其本;否則正氣乖而肝氣盛,致脾土受克,可計日而復矣。

辛未夏,刑部王念頤公,患咽嗌之疾,似有核上下於其間,此疾在肺膈,豈藥餌所能愈。東皋徐公推予針之,取膻中、氣海,下取三里二穴,更灸數十壯,徐徐調之而痊。東皋名醫也,且才高識博,非不能療,即東垣治婦人傷寒,熱入血室,非針莫愈,必俟夫善刺者,刺期門而愈。東皋之心,即東垣心也,而其德可並稱焉。視今之嫉賢妒能者,為何如哉?然妒匪斯今,疇昔然矣。予曾往磁洲,道經湯陰伏道路旁,有先師扁鵲墓焉,下馬拜之。問其故。曰∶鵲乃河間人也。針術擅天下,被秦醫令李ht刺死於道路之旁,故名曰伏道,實可嘆也。有傳可考。

戊辰歲,給事楊後山公祖乃郎,患疳疾,藥日服而人日瘦。同科鄭湘溪公,迎予治之。

予曰∶此子形羸,雖是疳症,而腹內有積塊,附於脾胃之旁,若徒治其疳,而不治其塊,是不求其本,而揣其末矣。治之之法,宜先取章門灸針,消散積塊,後次第理治脾胃,是小人己除,而君子得行其道於天下矣。果如其言,而針塊中,灸章門,再以蟾蜍丸藥兼用之,形體漸盛,疳疾俱痊。

壬申歲,四川陳相公長孫,患胸前突起,此異疾也。人皆曰∶此非藥力所能愈。錢誠翁堂尊,推予治之,予曰∶此乃痰結肺經,而不能疏散,久而愈高,必早針俞府、膻中,後擇日針,行六陰之數,更灸五壯,令貼膏,痰出而平。乃翁編修公甚悅之。

辛未,武選王會泉公亞夫人,患危異之疾,半月不飲食,目閉不開久矣。六脈似有如無,此疾非針不蘇。同寅諸公,推予即針之,但人神所忌,如之何?若待吉日良時,則淪於鬼矣。不得已,即針內關二穴,目即開,而即能食米飲,徐以乳汁調理而愈。同寅諸君,問此何疾也?予曰∶天地之氣,常則安,變則病,況人稟天地之氣,五運迭侵於外,七情交戰於中,是以聖人嗇氣,如持至寶,庸人妄為,而傷太和,此軒岐所以論諸痛皆生於氣,百病皆生於氣,遂有九竅不同之論也。而子和公亦嘗論之詳矣。然氣本一也,因所觸而為九,怒、喜、悲、恐、寒、熱、驚、思、勞也。蓋怒氣逆甚,則嘔血及飧洩,故氣逆上矣。怒則陽氣逆上,而肝木乘脾,故甚嘔血及飧洩也。喜則氣和志達,榮衛通和,故氣緩矣。悲則心繫急,肺布葉舉,而上焦不通,榮衛不散,熱氣在中,故氣消矣。恐則精神上,則上焦閉,閉則氣逆,逆則下焦脹,故氣不行矣。寒則腠理閉,氣不行,故氣收矣。熱則腠理開,榮衛通,汗大洩,故氣洩。驚則心無所倚,神無所歸,慮無所定,故氣亂矣。勞則喘息汗出,內外皆越,故氣耗矣。思則心有所存,神有所歸,正氣流而不行,故氣結矣。

抑嘗考其為病之詳,變化多端,如怒氣所致,為嘔血,為飧洩,為煎厥,為薄厥,為陽厥,為胸滿痛,食則氣逆而不下,為喘渴煩心,為肥氣,為目暴盲,耳暴閉,筋緩,發於外為癰疽也。喜氣所致,為笑不休,為毛髮焦,為肉病,為陽氣不收,甚則為狂也。悲氣所致,為陰縮,為筋攣,為肌痺,為脈痿,男為數弱,女為血崩,為酸鼻辛頤,為目昏,為少氣不能息,為泣,為臂麻也。恐氣所致,為破脫肉,為骨酸痿厥,為暴下清水,為面熱膚急,為陰痿,為懼而脫頤也。驚氣所致,為潮涎,為目ht,為癲癇,為不省人事僵仆,久則為痿痺也。勞氣所致,為嗌噎,為喘促,為嗽血,為腰痛骨痿,為肺鳴,為高骨壞,為陰痿,為唾血,為瞑目,為耳閉,男為少精,女為不月,衰甚則潰潰乎若壞,淚淚乎不可上也。思氣所致,為不眠,為嗜臥,為昏瞀,為中痞,三焦閉塞,為咽嗌不利,為膽癉嘔苦,為筋痿,為白婬,為不嗜食也。寒氣所致,為上下所出水液澄清冷,下痢青白等症也。熱氣所致,為喘嘔吐酸,暴注下迫等病也。

竊又稽之《內經》治法,但以五行相勝之理,互相為治。如怒傷肝,肝屬木,怒則氣並於肝,而脾土受邪,木太過則肝亦自病。喜傷心,心屬火,喜則氣並於心,而肺金受邪,火太過,則心亦自病。悲傷肺,肺屬金,悲則氣並於肺,而肝木受邪,金太過則肺亦自病。

恐傷腎,腎屬水,恐則氣並於腎,而心火受邪,水太過,則腎亦自病。思傷脾,脾屬土,思則氣並於脾,而腎水受邪,土太過,則脾亦自病。寒傷形,形屬陰,寒勝熱,則陽受病,寒太過,則陰亦自病矣。熱傷氣,氣屬陽,熱勝寒,則陰受病,熱太過,則陽亦自病矣。凡此數者,更相為治,故悲可以治怒也,以愴惻苦楚之言感之。喜可以治悲也,以謔浪褻狎之言娛之。恐可以治喜也,以遽迫死亡之言怖之。怒可以治思也,以汙辱欺罔之言觸之。思可以治恐也,以慮彼忘此之言奪之。凡此五者,必詭詐譎怪,無所不至,然後可以動人耳目,易人視聽,若胸中無才器之人,亦不能用此法也。熱可以治寒,寒可以治熱,逸可以治勞,習可以治驚。經曰∶驚者平之。夫驚以其卒然而臨之也,使習見習聞,則不驚矣。如丹溪治女人許婚後,夫經商三年不歸,因不食,困臥如痴,他無所病,但向裡床坐,此思氣結也。藥難獨治,得喜可解;不然令其怒,俾激之大怒,而哭之三時,令人解之,舉藥一貼,即求食矣。蓋脾主思,思過則脾氣結而不食,怒屬肝木,木能克土,木氣衝發而脾上開矣。又如子和治一婦,久思而不眠,令觸其怒,是夕果困睡,捷於影響。惟勞而氣耗,恐而氣奪者,為難治也。又同寅謝公,治婦人喪妹甚悲,而不飲食,令以親家之女陪歡,仍用解鬱之藥,即能飲食。又聞莊公治喜勞之極而病,切脈乃失音症也,令恐懼即愈。然喜者之人少病,蓋其百脈舒和故耳。經雲∶恐勝喜,可謂得玄關者也。凡此之症,《內經》自有治法,業醫者,廢而不行,何哉?附錄宜知所從事焉。

己巳歲,尚書王西翁乃愛,頸項患核腫痛,藥不愈,召予問其故?曰∶項頸之疾,自有各經原絡井俞會合之處,取其原穴以刺之。後果刺,隨針而愈,更灸數壯,永不見發。大抵頸項,乃橫肉之地,經脈會聚之所,凡有核腫,非吉兆也。若不究其根,以灸刺之,則流串之勢,理所必致矣。患者慎之。

戊寅冬,張相公長孫,患瀉痢半載,諸藥不效,相公命予治之,曰∶昔翰林時,患肚腹之疾,不能飲食,諸藥不效,灸中脘、章門即飲食,其針灸之神如此。今長孫患瀉痢,不能進食,可針灸乎?予對曰∶瀉痢日久,體貌已變,須元氣稍復,擇日針灸可也。華岑公子云∶事已危篤矣,望即治之,不俟再擇日期,即針灸中脘、章門,果能飲食。

丁丑夏,錦衣張少泉公夫人,患癇症二十餘載,曾經醫數十,俱未驗。來告予,診其脈,知病入經絡,故手足牽引,眼目黑瞀,入心則搐叫,須根據理取穴,方保得痊。張公善書而知醫,非常人也。悉聽予言,取鳩尾、中脘,快其脾胃,取肩、曲池等穴,理其經絡,疏其痰氣,使氣血流通,而癇自定矣。次日即平妥,然後以法制化痰健脾之藥,每戊辰歲,吏部觀政李邃麓公,胃旁一痞塊如覆杯,形體羸瘦,藥勿愈。予視之曰∶既有形於內,豈藥力所能除,必針灸可消,詳取塊中。用以盤針之法,更灸食倉、中脘穴而愈。邃麓公問曰∶人之生痞,與癖、積聚、瘕是如何?曰∶痞者否也,如《易》所謂天地不交之否,內柔外剛,萬物不通之義也。物不可以終否,故痞久則成脹滿,而莫能療焉。癖者,懸絕隱僻,又玄妙莫測之名也。積者跡也,挾痰血以成形跡,亦鬱積至久之謂爾。聚者緒也,根據元氣為端緒,亦聚散不常之意雲。者徵也,又精也,以其有所徵驗,及久而成精萃也。瘕者假也,又遐也,以其假借氣血成形,及歷年遐遠之謂也。大抵痞與癖,乃胸膈之候,積與聚,為腹內之疾,其為上、中二焦之病,故多見於男子。其與瘕,獨見於臍下,是為下焦之候,故常見於婦人。大凡腹中有塊,不問男婦積聚、瘕,俱為惡症,切勿視為尋常。初起而不求早治,若待痞疾脹滿,已成胸腹鼓急,雖扁鵲復生,亦莫能救其萬一,有斯疾者,可不懼乎!李公深以為然。

戊辰歲,戶部王縉庵公乃弟,患心癇疾數載矣。徐堂翁召予視之,須行八法開闔方可,公如其言。而刺照海、列缺,灸心俞等穴,其針待氣至,乃行生成之數而愈。凡治此症,須分五癇,此卷前載之詳矣,茲不悉錄。

壬申歲,大尹夏梅源公,行次至蛾眉庵寓,患傷寒,同寅諸公,迎視六脈微細,陽症得陰脈。經雲,陽脈見於陰經,其生也可知;陰脈見於陽經,其死也可許。予居玉河坊,正值考績,不暇往返之勞,若辭而不治,此公在遠方客邸,且蒞政清苦,予甚惻之。先與柴胡加減之劑,少效,其脈尚未合症,予竭精殫思,又易別藥,更針內關,六脈轉陽矣。遂次第進以湯散而愈。後轉升戶部,今為正郎。

壬戌歲,吏部許敬庵公,寓靈濟宮,患腰痛之甚。同鄉董龍山公推予視之。診其脈,尺部沉數有力。然男子尺脈固宜沉實,但帶數有力,是溼熱所致,有餘之疾也。醫作不足治之,則非矣。性畏針,遂以手指於腎俞穴行補瀉之法,痛稍減,空心再與除溼行氣之劑,一服而安。公曰∶手法代針,已覺痛減,何乃再服滲利之藥乎?予曰∶針能劫病,公性畏針,故不得已,而用手指之法,豈能驅除其病根,不過暫減其痛而已。若欲全可,須針腎俞穴,今既不針,是用滲利之劑也。豈不聞前賢雲∶腰乃腎之府,一身之大關節。脈沉數者,多是溼熱壅滯,須宜滲利之,不可用補劑。今人不分虛實,一概誤用,多致綿纏,痛疼不休(出玉機中)。大抵喜補惡攻,人之恆情也。邪溼去而新血生,此非攻中有補存焉者乎?壬申歲,行人虞紹東翁,患膈氣之疾,形體羸瘦,藥餌難愈。召予視之,六脈沉澀,須取膻中,以調和其膈,再取氣海,以保養其源,而元氣充實,脈息自盛矣。後擇時針上穴,行六陰之數,下穴行九陽之數,各灸七壯,遂全愈。今任揚州府太守。庚辰過揚,復睹形體壬申夏,戶部尚書王疏翁,患痰火熾盛,手臂難伸,予見形體強壯,多是溼痰流注經絡之中,針肩,疏通手太陰經與手陽明經之溼痰,復灸肺俞穴,以理其本,則痰氣可清,而手臂能舉矣。至吏部尚書,形體益壯。

辛未歲,浙撫郭黃公祖,患大便下血,愈而復作,問其致疾之由?予對曰∶心生血,而肝藏之,則脾為之統。《內經》雲∶飲食自倍,腸胃乃傷,腸癖而下血。是皆前聖之言而可考者。殊不知腸胃本無血,多是痔疾,隱於肛門之內,或因飲食過傷,或因勞欲怒氣,觸動痔竅,血隨大便而出。先賢雖有遠血、近血之殊,而實無心、肺、大腸之分。又有所謂氣虛腸薄,自榮衛滲入者,所感不同,須求其根。於長強穴針二分,灸七壯,內痔一消而血不出。但時值公冗,不暇於針灸,逾數載,升工部尚書,前疾大作,始知有痔隱於肛門之內,以法調之愈。至己卯復會於汶上雲,不發矣。是歲公子箕川公長愛,忽患驚風,勢甚危篤,灸中衝、印堂、合谷等穴,各數十壯,方作聲。若根據古法而止灸三五壯,豈能得愈?是當量其病勢之輕重而已。

己卯歲,因磁州一同鄉,欠俸資往取,道經臨洛關,會舊知宋憲副公,雲昨年長子得一痞疾,近因下第抑鬱,疾轉加增,諸藥不效,如之奈何?予答曰∶即刻可愈。

予即針章門等穴,飲食漸進,形體清爽,而腹塊即消矣。歡洽數日,偕親友送至呂洞賓度盧生祠,不忍分袂而別。

庚辰夏,工部郎許鴻宇公,患兩腿風,日夜痛不能止,臥床月餘。寶源局王公,乃其屬官,力薦予治之。時名醫諸公,堅執不從。許公疑而言曰∶兩腿及足,無處不痛,豈一二針所能愈?予曰∶治病必求其本,得其本穴會歸之處,痛可立而止,痛止即步履,旬日之內,必能進部。此公明爽,獨聽予言,針環跳、絕骨,隨針而愈。不過旬日,果進部,人皆駭異。假使當時不信王公之言,而聽旁人之語,則藥力豈能及哉?是惟在乎信之篤而已,信之篤,是以獲其效也。

己巳歲,張相公得肛門忽腫之疾,戎政王西翁,推予診視,命之曰∶元老之疾,非常人比,宜精思殫力調治,以副吾望!予謁,診右寸浮數,是肺金受風熱,移於大腸之中。然肛門又居下之地,而飲食糟粕,流至於此,若無七情四氣所幹,則潤澤而下。或溼熱內蘊,邪氣所加,則壅滯而作腫痛。予制以加減搜風順氣之劑一罐,倍加酒蒸大黃,借酒力上升,盪滌邪熱,加麻仁潤燥,枳殼寬腸,防風、獨活驅除風熱,當歸清血涼血養血,枯芩以清肺與大腸,共製成丸,服漸清安。

隆慶二年,四月初四日,奉旨傳與聖濟殿,著醫去看徐閣老病,欽此。臣等謹欽遵,前至徐閣老秋家,診得六脈數大,積熱積痰,脾胃虛弱,飲食減少。宜用清熱健脾化痰湯醫治,黃芩、白朮、貝母、橘紅、茯苓、香附、芍藥、桔梗、川芎、前胡、檳榔、甘草,水二鍾,姜一片,煎至一鍾,不拘時服,藥對症,即愈。

乙亥歲,通州李戶侯夫人,患怪病,予用孫真人治邪十三針之法,精神復舊,以見十三針之有驗也。

己巳歲,尚書毛介川翁,患肝脾虛弱,時常瀉痢,肢略浮腫。問於予曰∶時常洩瀉,多系溼熱,夫人之一身,心生血,肝藏之,而脾為之統;脾得其統,則運化有常,水谷通調,固無所謂溼,亦無所謂熱也。夫唯精元之氣,既不能保之於平時,而五味之養,又不節之於將來,斯精血俱耗,而脾無所統矣。脾失所統,則運化通調,將何以為職?欲求其無瀉,不可得也。然則何以謂之溼熱?蓋運化通調,即失其職,則水谷不分,溼鬱於內,而為熱矣。

由是便血稠粘,裡急後重,瀉不獨瀉,而又兼之以痢焉,皆坐此也。其治之法,宜盪滌其溼,然後分利,斯脾胃得統,而其症安矣。否則土不能治水,汜濫盈溢,浸於四肢,變而為氣者有之。信其言,調理而愈。

己卯歲,行人張靖宸公夫人,崩不止,身熱骨痛,煩躁病篤,召予診,得六脈數而止,必是外感,誤用涼藥。與羌活湯熱退,餘疾漸可。但元氣難復,後灸膏肓、三里而愈。凡醫之用藥,須憑脈理,若外感誤作內傷,實實虛虛,損不足而益有餘,其不夭滅人生也,幾希辛酉,夏中貴患癱瘓,不能動履,有醫何鶴松,久治未愈。召予視,曰∶此疾一針可愈。鶴松慚去。予遂針環跳穴,果即能履。夏濃贈,予受之,逾數載又癱矣。復來召予,因侍禁廷,不暇即往,遂受鶴反間以致忿。視昔之刺鵲於伏道者,為何如?己巳歲,蔡都尉長子碧川公,患痰火,藥餌不愈。辱錢誠齋堂翁,薦予治之。予針肺俞等穴愈。後其女患風癇其危,其乃郎秀山,乃婿張少泉,邀予治之,乃針內關而蘇,以禮濃贈,予固辭不受。遂以女許聘豚兒楊承焉。

庚辰歲過揚,大尹黃縝庵公,昔在京朝夕相與,情誼甚篤,進謁留疑,不忍分袂,言及三郎患面部疾,數載不愈,甚憂之。昨焚香卜靈棋課曰∶兀兀塵埃久待時,幽寂寞有誰知,運逢寶劍人相顧,利遂名成總有期。與識者解曰∶寶者珍貴之物,劍者鋒利之物,必逢珍貴之人,可愈。今承相顧,知公善針,疾愈有期矣。予針巨、合谷等穴,更灸三里,徐徐調之而愈。時工匠刊書,多辱蟹米之助。

甲戌歲,觀政田春野公乃翁,患脾胃之疾,養病天壇,至敝宅數里,春野公每請必親至,竭力盡孝。予感其誠,不憚其遠,出朝必趨視。告曰∶脾胃乃一身之根蒂,五行之成基,萬物之父母,安可不由其至健至順哉?苟不至健至順,則沉之咎必致矣。然公之疾,非一朝所致,但脾喜甘燥,而惡苦溼,藥熱則消於肌肉,藥寒則減於飲食,醫治久不獲當,莫若早灸中脘、食倉穴。忻然從之,每穴各灸九壯,更針行九陽之數,瘡發漸愈。春野公今任兵科給事中,乃翁、乃弟,俱登科而盛壯。

庚辰歲,道經揚州,御史桑南皋公夫人,七旬餘,發熱、頭眩、目澀、手攣、食少,公子迎予。診得人迎浮而關帶弦,見症雖多,今宜清熱為先,以天麻、殭蠶為君,升麻、知母為臣,蔓荊、甘草等為使佐,服至三帖,熱退身涼,飲食漸進,餘症亦減,次日複診,六脈平勻。崑玉喜曰∶發熱數月,醫不見效,昨方制服一帖,熱退食進,何耶?予曰∶醫者意也,得其意,斯握醫之要樞矣。昔司馬嘗稱扁鵲隨俗為變,及述其論齊桓侯疾,語多近道,皆以其意通之耳。昨脈浮弦,疑是過用養血補脾之劑,閉塞火邪,久則流溢於太陽膀胱經,起至陰,終睛明,故目澀頭眩;支走三焦經,故手攣也。少南、少玄公與縝庵公姻聯之好,予辱故人之託,精思脈理,意究病源,故制立前方,用以引經之劑,其熱速退,熱退,脾陰漸長,而榮血自生,餘症亦因之除矣。二公曰∶然。

【出處】:

中醫藥文獻博覽-針灸推拿-針灸大成-卷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