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天下太平,除北面蒙古時不時有些異動外,好像沒有韃子可以給他殺。更何況……
「聖上會允准你出京嗎?」
懷鈺是藩王,封地在陝西鳳翔府一帶,按理說應該年滿十六就要去就藩,可聖上卻遲遲不肯放他出京,只讓他在眼皮子底下待著,這次光是為了說服聖上讓他南下,都費了好一番工夫。
懷鈺聞言,淡淡道:「總有一日會的。」
談起這個話題時,他的眉宇間縈繞著一股揮之不去的落寞,這讓沈葭忽然覺得,懷鈺有點像籠子裡被折斷翅膀的鷹,雖是受盡寵愛,卻是不得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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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不知多遠,二人終於找到一個可避雨的所在,是個山洞,洞內還算乾燥,有一方石床,床上墊著些稻草,床腳堆疊著一張認不出原本顏色的毛毯,山洞角落裡還有幾個破陶瓦罐和缺口的破碗,看樣子是有人在這生活過,興許是當地的獵戶。
懷鈺和沈葭都鬆了口氣,有人進來,就說明出得去。
除了洞口投進來的月光,山洞裡面漆黑不見五指,為了照明,也為了取暖,他們需要生火。
懷鈺有腿傷不便行動,沈葭便主動請纓去林子裡拾柴。
外面雨已經停了,雲收雨霽過後,夜空恢復晴朗,月光溶溶,落進林子裡,讓沈葭勉強可以看清腳下的路,她不敢跑出去太遠,只在這附近拾了幾根樹枝,一場大雨將大地都淋溼了,但掀開落葉的腐殖層後,還是能偶爾撿到不那麼溼的乾柴。
雨後的泥土泛著微腥的溼氣,山林間空氣清新,沈葭翻著落葉時,忽然聽見身後窸窣的動靜,她動作一滯,後背汗毛倒豎。
是山裡的野獸嗎?
沈葭握緊手中樹枝,緩緩轉身,看見了撐著柺杖的懷鈺。
她舒了口氣,繃緊的神經也放鬆下來,問:「你出來幹什麼?不是讓你在裡面待著嗎?」
懷鈺的神色略有些不自然,道:「我出來走走。」
沈葭:「???」
什麼毛病,腿瘸了還要三更半夜在這林子裡散步,沈葭乾脆隨他去,繼續往前撿柴。
懷鈺頓了片刻,拄著拐跟上去。
聽著身後腳踩落葉的聲響,沈葭漸漸地沒那麼怕了,腦子裡忽地閃過一個猜想,懷鈺不會是怕她夜裡看不清路,這才出來陪她的罷?
應該不會,他才沒那麼好心。
沈葭晃晃腦袋,甩開這個荒唐的念頭。
撿夠柴,懷鈺又指點沈葭採了些草藥,二人回到山洞內。
沈葭將樹枝搭在一起,又從石床上扒拉了些秸稈稻草來,用兩顆石頭摩擦起火。
這些都是她一路上看商行夥計們學來的,只是看起來容易,做起來卻不是那麼簡單,沈葭的手心都被石頭磨紅了,那兩塊石頭還是擦不起任何火花,她氣得扔去一邊,恰好滾到懷鈺腳下。
懷鈺撿起石頭,只輕輕一擦,便有火星爆出。
稻草被引燃,火終於生了起來,因為樹枝有些潮溼,悶出一陣白煙。
沈葭捂住口鼻,咳嗽著走去一旁,不慎看見懷鈺光裸的一側肩背,他背對著她,坐在石床上,正低頭解著衣襟繫帶,一邊道:「過來幫我上藥。」
沈葭:「……」
沈葭紅著臉走過去,石床上放著一個破碗,碗裡是被搗碎的草藥,她拿起來問:「這藥能用嗎?不會有毒罷。」
「能止血。」
「你怎麼知道?」
「我看過醫書。」
沈葭半信半疑:「你還看醫書?你不是隻看兵書嗎?」
「你問題怎麼那麼多?」懷鈺不耐煩了,回過身道,「要是不想上就把藥給我。」
「兇什麼,我不就問問……」
沈葭被訓得有些委屈,心說到底是誰求著誰上藥?
她拍了下懷鈺的肩,道:「轉過去。」
懷鈺依言轉身,除去上身衣袍,昏暗火光下,一具精悍的少年身軀顯露出來,懷鈺雖沒少受風吹日曬,一身肌膚卻白皙若牛乳,大晉軍中有刺青風俗,他身上什麼也沒刺,乾淨得很,背肌瘦削結實,兩側肩頭稍寬,到了腰線的位置又急遽收窄,肌肉線條十分漂亮。
沈葭呼吸變急促了些,稍稍別開眼,將注意力集中在他的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