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血戰

別怕,要勇敢。

沈茹放輕呼吸,為自己打著氣。

黑影愈來愈近,三尺……兩尺……

然後,突然停住了。

沈茹的呼吸一滯,難道他發現了?

李寶拍了下腦袋:「瞧我這記性,合巹酒……成親怎麼不喝交杯酒呢……」

沈茹鬆了口氣。

李寶轉身去找酒壺,卻怎麼也找不著,奇怪道:「酒壺呢?我明明記得有的啊。」

沈茹:「!!!」

酒壺……

在她這裡,被打碎了,還壓在被子底下。

沈茹萬萬沒想到,自己的計劃竟然敗在一隻酒壺上,她強忍住內心深處的慌張,柔聲道:「大當家,不喝合巹酒也沒關係,大當家難道不想掀起蓋頭,看看我的樣子嗎?」

她一開口,李寶的骨頭都酥了半邊,頓時女色上頭,連聲道:「好好好,美人兒這是等不及了?哥哥這就來疼你。」

說罷便向床沿走去,沈茹視線裡出現一雙黑靴,她握緊瓷片,知道自己的機會來了。

就在這時,屋外傳來敲門聲。

沈茹:「……」

李寶腳步一頓,扭頭不耐煩道:「誰啊?」

「大當家,三當家回來了。」外面的婆子回答道。

「老三回來就回來了,跟我說幹嗎?」

李寶好事被打斷,一肚子火氣。

那婆子安靜了片刻,道:「他說……有事情找你,很重要的事。」

李寶本來懶得搭理,等他入了洞房再說,但一想老三今日下山去攔截北邊那個商隊,出去一下午都沒回來,只送上來三個肉票,說是大魚還在後面,也不知這大魚撈到了沒有。

老三一向狡詐,智計百出,所以有個「野狐天王」的稱號,他說是重要的事,那一定就很嚴重,重要到他自己無法作主,需要他這個老大出面。

李寶想到這裡,便知道自己非出去一趟不可。

他摸了床上的沈茹一把,笑道:「小美人兒,再等我一下,大爺出去辦個事兒。」

李寶推開房門,道:「三弟……」

這句話成了他在世間的最後一句遺言,因為他剛出房門一步,刀光閃動,一柄鋒利無比的利刃便割破了他的喉嚨,鮮血狂飆,瞬間噴出十丈遠,李寶怒眼圓睜,軟軟地倒了下去。

謝翊跨過他的屍體,走進喜房。

黑靴再次走進了沈茹的視野,她的心跳如擂鼓,不停地告誡著自己:等他走近,扎進去,等他走近,扎進去……

對,很簡單的動作,不要害怕。

黑靴越來越近,最終停在她的眼底。

就是現在!

沈茹騰地站起,揮臂刺出,與此同時,她發現自己犯了一個致命錯誤,她忘記掀蓋頭了!

因為看不見,沈茹完全不知道自己扎沒扎中,或是扎到了哪裡,眨眼的工夫,她便被一隻冰涼的手扣住了手腕。

沈茹知道,自己完了。

這一瞬間,生前的一切在她腦海裡走馬燈似的閃過,她想到了許多。

想起幼年時陪母親在西湖邊叫賣字畫,杭州的天總是煙雨濛濛,蘇堤上的遊人摩肩接踵,許多有情人撐傘走過斷橋;想到父親從北方來接她的那一天,他穿著青色官袍,胸字首一塊溪敕補子,頭戴烏紗帽,在幼小的她眼中,那般高大;想到母親逝世時,在病榻上告訴她,女子生於世上,命途多艱,她這一生,要多為自己打算;想到婚後陳適落在她身上的一拳一腳,她從一開始的掙扎反抗,到後來的麻木忍受。

最後,她想到了一個模糊的高大身影,他穿著素白長衫,撐一把油紙傘,踽踽獨行,背影落拓孤寂……

沈茹忽然間覺得,就這麼死了,也好。

她放棄了一切掙扎,安靜地迎接死亡。

那人卻沒急著殺她,而是一根一根地,掰開她緊握的手指,將那塊沾滿鮮血的碎瓷片拿出來,扔在地上。

然後,他掀了她的蓋頭。

燭火搖曳,沈茹看見了一雙淡漠得毫無情緒的雙眸,他側臉染血,問她:「珠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