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歸寧

馬車外的辛夷聽著這動靜,忍不住問:「這又是怎麼了?」杜若嘴裡含著糖,見怪不怪地說:「打架呢。」

馬車終於停在沈園門口,懷鈺掛了滿臉的彩,忍無可忍地吼道:「沈葭!我遲早要休了你這個潑婦!」

沈葭氣得衝下馬車,邊走邊回頭嚷:「休就休!我先休了你!」

「你要休了誰?」

沈園大門內,一堵刻著仙獸海馬浮雕的照壁前,青衣男子長身玉立,回身笑著朝她望來。

他頭戴紗冠,手執素扇,周身雖無多餘裝飾,氣質卻渾然天成,恍如世間一塊不可多得的美玉。

沈葭愣了又愣,站在原地不敢動。

男子笑問:「怎麼,不認得我了?」

沈葭激動地大叫一聲,飛奔過來,一頭撞進他懷裡,抱著他喊:「舅舅!」

進門的懷鈺見了這幕,腳步微頓。

男子正是沈葭的舅舅,如今謝氏商行的大東家,姓謝,單名一個翊字,字良卿。

謝翊拿扇柄敲了敲沈葭的肩頭,道:「都是嫁了人的大姑娘了,還動不動就要抱,鬆開。」

沈葭不好意思地放開了手,只是寸步不離他身邊,舅舅長舅舅短的,眼睛晶亮,像只好不容易等到主人回來了的小狗。

懷鈺上前,一聲不吭地拱手行了一禮。

謝翊不動聲色地打量著他,問:「你該叫我什麼?」

懷鈺不情不願地叫了一聲:「舅舅。」

謝翊這才點頭。

沈葭還在旁邊喋喋不休地問:「舅舅,你什麼時候來的?吃了飯沒?我成親你都沒來,我給你寫了信,你收到了嗎?這次來給我帶禮物了嗎?舅舅,我想死你啦!」

說完又想撲過來撒嬌,謝翊用扇柄抵著她額頭,笑道:「你哪兒來這麼多問題,先陪我去給你娘上柱香。」

他又轉頭對著懷鈺:「你也來。」

沈氏祠堂外,古柏參天。

謝翊洗淨手,掃視了眼供桌上林立的牌位。

沈葭侍立在旁,將巾帕遞給他擦手,說:「沒有那個人的,他不敢放。」

三年前孫氏病逝,棺柩在杭州西湖下葬,靈位卻被沈如海設在了祠堂,謝翊來京探望沈葭時,發現一個姨娘的牌位竟然敢跟他姐姐並立,當場雷霆大怒,險些一把火燒了沈氏祠堂,從此沈如海就把孫氏的牌位單獨遷出,設在了一個佛龕內,不與謝柔的牌位放在一起。

謝翊接過沈葭遞來的線香,虔誠地拜了三拜,將香插進香爐裡。

他之後,懷鈺也上了三炷香。

沈葭有一肚子的話想跟舅舅說,只是礙於懷鈺在場,不好說出口。

謝翊自然知道她想說什麼,道:「有什麼話,等我見過了你父親再說。」

他來沈園一趟,還沒見過主人沈如海,第一件事就是來祠堂祭拜亡姐。

沈葭顯然是習慣了舅舅的行事作風,並不覺得不對,點點頭:「那舅舅你快去罷,我等你。」

謝翊卻沒急著走,而是看著她問:「珠珠,想回金陵嗎?」

「!!!」

「我……」沈葭先是按捺不住的激動,緊接著又變得遲疑,「我爹不會同意的罷?」

謝翊輕蔑地嗤了聲:「什麼時候輪到他做主了,你只用回答,想還是不想?」

沈葭呆了呆。

怎麼會不想回去呢?從來京城的第一天她就想,做夢都夢見自己回了金陵,和表兄妹們外出遊玩,只是夢一醒,只能摸到兩手的淚水。

沈葭這回沒有猶豫:「想!」

謝翊點頭:「好。」

他又看向懷鈺,問:「你呢?去不去金陵?」

懷鈺愣了愣,道:「聽舅舅的。」

謝翊滿意地點了點頭,去找沈如海了。

他走後,懷鈺才偏頭問沈葭:「你舅舅是什麼意思?他說去金陵就能去?」

沈葭看他一眼,道:「當然啦,我舅舅說到做到,沒有他不能做到的事。」

她說這話時眼底孺慕之意閃動,顯然是非常崇拜她的舅舅,懷鈺不知怎麼有點不爽,胃裡冒酸水。

以前就常聽沈葭說起她的舅舅,懷鈺也對這位謝氏商行的大東家略有耳聞,只是今日一見,沒想到他會如此年輕,瞧著像不過三十。

懷鈺皺眉道:「你都多大了,看見舅舅還要抱,男女有別你懂不懂?」

沈葭對他的說法嗤之以鼻。

興許是地處南方,吳越之地,謝家人都沾了些古越遺風,骨子裡比較奔放,不像京城人這般拘謹,謝柔在沈葭小時候就常將她抱在懷裡親吻她,沈葭都八九歲大了,還像個猴兒似的跳到謝翊背上,讓舅舅揹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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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謝翊怎麼說的,到了午膳時,沈如海果然「同意」沈葭回金陵祭祖,只不過,面色有點難看。

沈葭差點跳起來歡呼,又聽沈茹居然也要跟著去,臉就拉下去了,剛想說話,卻被謝翊在桌下踢了一腳,沈葭只得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