墜落只是一瞬間的事,她聞到松子的清香,隨即,一雙有力的臂膀接住了她。
沈葭睜開眼,與一雙墨黑的眼睛對上。
月光靜靜地投進密林,懷鈺的臉放大數倍,呈現在她眼前,他白皙的肌膚,明亮的雙眼,還有高聳的鼻樑和溫潤的唇。
沈葭頭一回發覺,小煞星也是長得挺俊的,她摟著他的脖子,一時竟有些眩暈。
懷鈺將她放下地,見她只穿著一隻鞋,另一隻不見蹤影,便問:「鞋呢?」
沈葭不好意思地將光著的那隻腳往後藏。
「跑丟了。」
懷鈺多少也猜到了,在她面前蹲下去。
沈葭不解地問:「幹什麼?」
「上來。」
「這怎麼行?」沈葭吃了一驚,「男女授受不親。」
懷鈺心想,你連腳都被我看光了,抱也抱過了,居然還跟我說這個?
他不耐煩道:「上不上來?不然你就光腳走回去。」
林子裡荊棘遍地,沈葭想了想,沒必要跟自己過不去。況且名節這種東西,她向來不放在心上,舅舅說了,名聲都是留給外人看的。
她心安理得地爬了上去,少年的脊背還不算寬闊,卻很安穩,身上的氣息也很乾淨。
懷鈺揹著她,邊走邊說:「你說你怎麼就那麼笨,拿著地圖都能迷路?」
一說起這個,沈葭就來氣:「你還敢說?你那個地圖畫的都是些什麼?鬼畫桃符!一點也不準!簡直是誤人子弟!」
「誤人子弟不是這麼用的。」
「還說我,你肚子裡也沒幾兩墨水……」
懷鈺氣得咬牙:「沈葭,信不信我將你丟下去?」
沈葭趕緊一把摟住他脖子,懷鈺險些被她給摟斷氣,大喊:「快鬆手!」
沈葭嚇得鬆了手。
懷鈺呼吸了幾口新鮮空氣,將背上的人又往上掂了掂,皺眉抱怨:「沉死了,你平日不能少吃幾口麼,真不愧是‘沈豬豬’!」
沈葭聽他竟然念出自己的小名,一時間又羞又氣:「住口,不許你這麼喊我!」
懷鈺問:「為什麼?這真是你小名?」
沈葭並不回答,而是認真地辯駁:「我一點也不沉。」
時下女子以纖弱文秀為美,相比起那些細腰溜肩的美人,沈葭確實生得豐腴了些,然而她雖體豐,那些肉卻長得恰到好處,腰是腰、腿是腿的,嬤嬤總是說她日後的夫君有福,沈葭也不知這到底是什麼意思,反正是誇她就對了。
她信心滿滿,再次強調:「嬤嬤說了,我這樣的剛剛好。」
懷鈺嗤道:「你讓她自己來背背就知道了。」
沈葭惱了:「你連女人都背不起,到底是不是個男人?」
懷鈺嘲諷:「喲,你還知道什麼是男人?」
沈葭:「……」
二人你一言我一語,激烈交鋒,你來我往,誰也不讓誰。
夜晚的山林格外寂靜,除去腳步踩在落葉上的聲音外,只剩他們的鬥嘴聲。
懷鈺揹著沈葭不知走了多久,忽見前方燈火大亮,原來是沈府的僕人以及道觀中人提著燈在滿山找人。
沈茹比沈葭幸運一些,沒有狗追,慌亂中又找對了路,誤打誤撞遇上埋伏在草叢裡的蘇大勇,打扮成山匪的錦衣衛們舞著大刀跳出來,將沈大姑娘嚇得花容失色。
蘇大勇盡職盡責,扮演這群匪寇的頭兒,先是言語調戲沈茹,接著又動手動腳,要將她搶回去當壓寨夫人,但演著演著,他忽然意識到一件重要的事情,原本約好出來英雄救美的懷鈺呢?
蘇大勇冒出一頭冷汗,不知道接下去要怎麼辦了。
再演下去,假的也變成真的了,總不能真的搶了老大看上的女人。
正左右為難之際,陳適領著一夥人半路殺出,原來他見沈家姐妹倆久久不歸,心急如焚地領了家丁上山找人,恰好撞見這一幕。
懷鈺精心設計的英雄救美,就這麼陰差陽錯地給他人做了嫁衣裳。
蘇大勇等人敵不過人數眾多的家丁,沒有懷鈺的吩咐,也不敢暴露錦衣衛的身份,暫時被五花大綁地關在了白雲觀內,準備待會兒扭送去順天府治罪。
陳適將虛脫的沈茹留在道觀廂房內歇息,自己又馬不停蹄地舉著火把上山找人。
辛夷也跟著,遠遠見到沈葭被懷鈺揹著,她尖叫一聲,險些昏厥過去,連忙跑過去。
「小姐!小姐你沒事罷……」
「我沒事。」
沈葭從懷鈺背上跳下來。
辛夷見到她少了一隻鞋的腳,又是一陣心驚肉跳,阻止上前來察看情形的陳適,又將自己的罩衫脫了,系在沈葭的小腿上,蓋住她光著的腳。
做完這一切,辛夷向懷鈺道謝,她是少有幾個知道沈葭與懷鈺關係的人。
她心中有些焦慮,方才懷鈺揹著沈葭出現的一幕,幾乎人人都瞧見了,這下又不知會生出多少風言風語。
懷鈺問她:「沈大小姐找著了嗎?」
「找著了。」
辛夷瞄了背後的陳適一眼,說:「不知為何,山上突然出現一夥強人,把大小姐給攔住了,好在陳公子及時出現,救了大小姐。眼下那夥強人被綁在柴房裡,等會兒就會押送去官府。」
辛夷早就得知今日的計劃,是以她沒跟著沈葭一同進山,她之所以這麼說,是意在提醒懷鈺趕緊去柴房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