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早飯,李爸爸李媽媽照例送噗噗去上學,順便買菜,他們不讓李如洗出去,冬天的早晨外面是最冷的,李如洗化療之後,免疫力下降了不少,他們擔心她受不了室內外溫差太大而感冒生病。
李如洗自己把碗洗了,看看就剩自己一個人,拿起了手機。
其實,程明亮的名字還在她的通訊錄裡,只不過這七年多來,他們從來也沒再說過話。
她發朋友圈,他從不點贊。
她也沒見過他發朋友圈。
大概,是被遮蔽了。
她想了想,發了很長的一段私信給他。
她先是給他道歉,說了她當年剛剛入職,處理不好生活和工作,被挾裹在繁重到超乎想象的工作、亂糟糟的愛情和生活瑣事裡,整日暈頭轉向,所以,當年沒能好好招待他,也沒能作為一個朋友來幫助他。
這麼久以來,她其實深心裡一直覺得很抱歉,卻沒好意思去說出來。
這一次,她終於能鼓起勇氣來道歉,希望得到老朋友的原諒。
她沒有說自己得了絕症的事,總覺得這麼說,顯得好像用自己的悲慘去逼迫別人原諒自己的意思似的,有些無恥。
……
資訊發出去大約十分鐘,就得了回覆。
是幾個驚訝的表情。
大概又過了二三十分鐘,程明亮才給她打了大段的回覆。
他語氣輕快,一如少年時。
「……真沒想到你會把這麼點事放在心裡,一記這麼多年……我早都忘記了。你當年也沒怎麼樣啊……我知道你忙,肯定是亂糟糟的,顧不上我也很正常……我根本沒有怪過你!……好吧,我承認當初我是有點失望的。那會兒是我特別低谷的時候,曾經異想天開要去京城找機會……把希望寄託在朋友的幫助上本來就有點過分,所以其實我本來也沒報多大希望。你幫不上忙,我就當旅遊也行啊。……後來想想,回老家也挺好的,雖然城市小點,工作上施展不開手腳,但是能陪在父母身邊,也算一種補償。我找的工作雖然不算很對口,但是因為我擅長計算機方面的,所以還挺得領導看重,生活也比較清閒自在,對我的身體也比較合適……總之,你不要多想啦,你這個人心思怎麼這麼重啊!……我真的沒放心上,不怪你啊!」
李如洗看著那段話,想起少年時的往事,笑著笑著,有了些淚意。
是的,他不是怪她,只是判斷她不能當作真正的朋友,從而疏遠了而已。
有些事情,發生了就不能再挽回的。
成年人和孩子不同,交一個真正的朋友從來都不是一件簡單易得的事情。所以,一旦交了,就要好好珍惜。
雖然我們會工作,有了家庭,有了孩子之後,能給朋友的精力實在太少了,但有時候,該付出的時候,也別不捨得付出。
能帶你超脫日常平庸的生活的,除了詩和遠方,還有友情。
……
她向程明亮道了歉,對方不怪她,不代表就能去做好朋友了。
朋友是很多次付出積累起來的感情。
能不能成為朋友,還得看日後的相處。
而她,大概不一定有這樣的機會了。
但李如洗並不介意。
說出這聲道歉,讓她覺得心裡舒服了很多。
有了這聲道歉,至少,對得起她青澀的少女時代和同樣青澀的同桌男孩子天南地北,古今中外的胡侃,對得起她大學時代為遠方友人的戀情出謀劃策的電話和郵件。
……
又過了會兒,程明亮還發了一個資訊過來:
「你什麼時候回老家,告訴我一聲,咱們一起吃個飯~~」
李如洗笑著,回了一個從來不用的很狗腿的「好」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