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因為李如洗用這麼冷靜剋制的態度說出這麼悲慘的話來殺傷力太大,還是因為潑灑在桌布上的咖啡讓他手忙腳亂,李如洗髮現他的手都在抖。
她遞了一大堆餐巾紙過去,給他擦乾他面前的咖啡漬。
然後他就放棄了一直無效的擦拭動作,猛地捂住了臉,身體和手一起抖了起來,還溢位了極低極低的啜泣聲。
若不是李如洗太瞭解他,這樣一個男人,這樣痛苦的哭泣……恐怕是個人都會動容吧。
李如洗默默地看著他。
直到他慢慢恢復平靜,臉上依然滿是淚水。
幸好今天這時候這咖啡館沒什麼人,遠遠有一桌有兩個妹子,應該是學生,再就是侍應生小妹,應該也是母校的小師妹出來打鐘點工。
三個妹子都遠遠看著陳琢理,一臉的驚訝和同情。
不知道心裡給這個英俊又有成熟味道的流淚的男人腦補了什麼樣的劇情。
陳琢理一手遮住額頭,也遮住了半邊眼睛,他低聲說:「……對不起。」聲音還在失控狀態。
「……對不起,如洗。」他喃喃說,「我真的對不起你……你都這樣了,我,我卻為你做不了什麼……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我也想表現得好一些,可連我自己都不滿意……而你,也離我越來越遠……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他瞬間又淚如雨下,「我想不顧一切去抓住你,我不想讓你離我而去……可是,可是,我知道自己做不到了……我們再也回不到當初……現在想起來,是多麼美好的時光……多麼美好……真正的歲月靜好……現在如果讓我回到以前,我覺得每一分每一秒都價值千金……」
他伸出一隻手,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手,眼淚不斷滑落:「……可我什麼都做不到!我沒有辦法……再也回不到從前。」
李如洗看著他由衷的哭泣,一點也沒有動容。
他的所思所慮,和她想的一樣。
他懷念往昔,懷念和健康的她在一起的時光,卻不願面對她的病。
他知道她得了絕症,必死,所以,也就放棄努力了。
反正也回不到當初。
又何必再投入。
因為他天生就擅長權衡利弊。
……
她等他哭得漸漸沒眼淚了,遞了餐巾紙給他擦眼淚,然後就抽出已經列印好的同意書,又拿出筆,讓他簽字。
她很瞭解他,所以知道一定要趁熱打鐵,這時候就是最好的時機。
陳琢理悲傷地看著她,終於低下頭,一邊擦著眼淚,一邊簽了字。
簽完給她發現下面還有一張。
陳琢理本來還有一些充滿感情的話對她說,看到下面還有一張同意書,愣了一下。
李如洗接過第一張,喝了口茶,說:「要兩份。」
陳琢理皺了皺眉,但想到自己都簽了一份了,這會兒再翻臉也沒意義,就還是簽了。
事實上李如洗當然不是真的一下子要兩份,而是她怕下回陳琢理再來用這樣的事卡她,所以多備一份以後用。
拿到兩份同意書,李如洗才算鬆了口氣。
陳琢理的情緒也平靜了下來,細細詢問她出國治療的安排,又各種叮嚀,關懷備至。
李如洗強忍著跟他說了幾句,然後就抬起手腕看錶,說:「不早了,我回去晚了,我爸我媽要擔心了,他們最近把我當孩子照顧,我也沒法子,畢竟,這事讓他們太傷心了。」
陳琢理想到自己媽媽乾的好事,也有點臉紅,就沒多說什麼,起來結賬,送李如洗回去。
車開到小區門前,剛剛停下,李如洗跟陳琢理告了別,正要下車,一輛車突然貼著陳琢理的車停了下來。
因為貼得有點近,李如洗和陳琢理都不由自主地看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