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媽揉完眼睛,看了看窗外,發現已經是黑洞洞,發出一聲低微的驚訝聲音:「這麼晚了?我怎麼睡了這麼久……」
她轉頭看向自己病床上的女兒:「如洗,你醒了?哎呀,我怎麼睡了一個下午……你爸和寶寶都快過來了吧?你輸液輸完了嗎?……」
李如洗聽到了媽媽絮絮叨叨的聲音,看到了她臉上的細紋。
這一刻,媽媽不再是那個幾十年前的小姑娘,她又是媽媽了,那個年近六十的媽媽。
臉上充滿了疲憊和對女兒的擔憂……
和愛。
李如洗微笑著輕輕舉起扎著針輸液的手,又指了指頭頂的輸液瓶,輕聲說:「快了,還剩個底了……」
化療藥物輸得很慢很慢,也是為了減緩它對身體的副作用。
她記得睡前她難受極了,想吐吐不出來,想睡睡不下去,胃裡好像裝滿了石頭,有時候覺得還真不如就這樣結束算了……
然而不知道是這場夢的緣故,還是因為好好睡了一覺,現在,那難受的感覺已經大半過去了。
她的身體恢復了平靜的韻律,適應了化療藥物的節奏。
她已經不覺得胃部難受,也不覺得渾身每個骨頭縫都不舒服,僅僅只是慣常地覺得虛弱疲憊而已,甚至這種虛弱感可能還是跟夢裡頭的周建南比得……
周建南雖然是個五十歲左右的男人了,但是他健康且健壯,身體比她好得多,力氣更是比她大得多,熟悉了他的身體,和每一次夢中醒來一樣,更加會覺出自己的病弱。
但不管怎樣,雖然比不上健康的人,但她切切實實知道,自己比做夢之前,狀態好多了。
這讓她很高興。
媽媽伸了個懶腰:「真想不通,今天怎麼午睡了那麼久……從一點多到這會兒……快五點了!這都睡了三四個小時了。」
李如洗比媽媽晚睡著,大概睡了三個小時。
三個小時,夢裡過了都快三週了。
也不知道夢中和現實裡是什麼樣的時間流速……好像每個夢都不一樣……
「太累了吧?」李如洗輕聲和母親聊著天。
「也沒有啊,沒什麼累的……」
「是昨天晚上沒睡好?」
「挺好的啊……」
……
護士來給她拔了輸液瓶,針是留置針,針頭還留在她手背上。
噗噗第一次看到她手背上的留置針時,都心疼得哭了。
還說:「媽媽,一直有個針戳在手上,多痛啊!」
李如洗還給他解釋了半天,哄了半天。
這會兒,他也習慣了。
小孩子適應起來真的很快。
沒多會兒,李爸爸帶著噗噗來了,比平常早來了差不多兩個小時。
李如洗看看手機上的時間,也就是去接了噗噗放學就直接過來了。
噗噗還揹著書包。
慕容儔還跟著一起來了,手裡拎著兩大袋,裡面都是一個個餐盒,顯然是打包了吃的。
李爸爸解釋說:「下午慕容送我去使館了,我們辦了加急,過幾天簽證就下來了……然後我就想一起吃個飯,慕容說打包了帶醫院裡來一起吃,我們就直接去接了隨璞就過來了,這樣吧,隨璞就在床頭櫃那兒寫作業吧……」
李如洗看向病床前三個男人裡頭個子最高的慕容儔,慕容儔也正凝視著她,接觸到她的目光,眼裡慢慢浮出了一個微笑來。
眼睛明亮,如天上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