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在由表及裡的吸引階段,但未來有很大潛力發展為愛。」
「……於此,我從未懷疑。」
他慢慢走回來,重新坐在她床前的座椅上,看著她:「你說,我不為你考慮,也許從你的角度看,我考慮不周,但我不是沒有為你考慮過的……」
他頓了頓,說:「……我考慮的是,你現在離婚了,需要人照顧,我可以照顧你。如果治療開銷大,你有經濟方面的困難,我小有資產,還可以幫助你……而你的孩子……」說到這裡,他躑躅了一下,大概也覺得這是最棘手的問題。
而李如洗在聽到他要在「經濟方面幫助她」時,已經揚起了眉,心中升起淡淡的怒氣來。
慕容儔想了想措辭,說:「……你的孩子應該是跟你吧?這方面我沒什麼經驗和把握,但我願意協助你,如果需要我幫忙,我一定不會推脫,如果你的孩子排斥我,我也可以儘量不出現在他面前,不影響到他……這些都聽你的就是。」
李如洗壓了壓心裡的火氣,不讓自己開口時太過尖銳,而儘量保留冷靜地態度:
「……那你有沒有想過,從心動到愛之間,還有很長的距離?要走過這段距離,不免要經過患得患失,顛三倒四的時期,要投入許多的熱情和精力?更何況,能走過去的,又有多大比例呢?我現在有足夠的精力來付出,來試錯嗎?……」
「……你說的,正常情況下是如此。」慕容儔說,「但我們之間並沒有那麼大的錯誤機率,因為我們對彼此瞭解並不少,所以,患得患失的可能性也不是很高。」
「你太自負了。」李如洗說,「也許,你是很瞭解我了。但我……並不那麼瞭解你……你就那麼肯定在我深入瞭解你之後會愛上你?」她明媚的一雙杏目,在燈光下透出譏誚來。
「……還是說,你覺得我已病入膏肓,有你這樣一位又英俊,又聰明,‘小有資產’,還肯解囊相助的男士喜歡我,我就應該感恩戴德,立刻接受呢?」
慕容儔聽到她這樣隱含諷刺的一段話,不由凝神朝她看過來。
「真奇怪,」他說,「你平時是一個很成熟,很冷靜,很善良也很溫和的女人……為什麼一涉及到感情,你就要像一隻刺蝟?」
「……你在自卑什麼?又在害怕什麼?」
這些話,一個字,一個字,從他的唇中吐出來。
李如洗果然被他激怒了:「不是我自卑和害怕。」她冷笑說,「是你先說的經濟問題……不是嗎?」
「你覺得這是對你的侮辱?」
「在一段感情裡談錢……用經濟作為說服我的籌碼……難道不是侮辱嗎?」她維持著冷笑,「……我自己有錢,還有父母在,並不缺錢!還不至於要……」
為此賣身。
慕容儔深深看著她,目光澄澈。
「你明明知道我的意思才對。明明知道我並沒有侮辱你的意思……」
李如洗在這澄澈的目光中退卻了。
是的,她明明知道他不是這個意思。
她不惜歪曲他的意思,不惜給他利如刀劍的種種誅心之言,不過是想把他推開。
她確實是害怕的。
甚至有可能還有點自卑。
害怕真心錯付。
害怕在最後關頭浪費了自己的時間。
害怕被侮辱和傷害。
就如同在高中時,那個堅決不肯去表白的十五六歲的她。
現在的她,比那時候形勢要不堪得多。
她最後的生命和感情都太寶貴,容不得一絲一毫的浪費。
她還有孩子要保護。
還有她的病……
身患絕症,她自覺已經沒有了愛的權利。
她長長吁了口氣。
「對不起。」她說。
「但我真的不能冒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