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就到此為止。
就在她的視野裡還有著那些在夜靄中逐漸朦朧的層層疊疊被雪覆蓋的尖頂,還有著閃爍如星河的霓虹燈,還有著近處同樣被雪覆蓋的噴泉雕塑,和那個有些惘然的少年……
遠處的天空有禮花綻開,一朵,接著一朵……
雪紛紛揚揚,再度覆蓋了天空,柔軟,輕盈,潔白,即使不能都成為六芒花的模樣,卻每一朵都獨特而豐盈,好似在旋轉和舞蹈,直到它們無聲無息地落地,和所有的先驅者一起,融為一體,變成了那一條巨大的,覆蓋大地的白毯子中的一點……
李如洗看著這一切在面前瓦解,驟然消失,然後,就睜開了眼睛。
她醒來了,這個夢結束了。
多麼美好的夢啊。
多麼美好的年華啊。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雖然誰都知道青春不可再回……還是有兩滴淚,從她眼角滑落。
一隻手伸過來。
修長的指節背面蹭過她眼角,似有若無。似乎是想要替她擦掉那滴眼淚,又似乎是想接住。
李如洗甚至不肯定肌膚是否曾經在那一瞬間有輕輕相觸。
她直覺地躲了一下,看向床邊坐著的男子。
「慕容……儔?你怎麼在這裡?」她不想再叫他慕容醫生了。
那樣,不過是生硬的逃避。
她沒那麼懦弱,也沒那麼不敢正視……
她剛被淚水洗過的雙眸正視他,不含一絲迴避。
他同樣直視她的雙目,也同樣不含一絲迴避。
漂亮的黑眼睛似乎非常冷靜,因而也顯得清澈。
但他的話,卻是帶著情緒的。
「反正你也沒人陪,我在這裡有什麼不好呢?」雖然聲音也不疾不徐,非常冷靜。
李如洗失笑。
她輕輕籲出一口氣,平躺在她的枕頭上,目光看著頭頂的天花板。
醫院那種審美平庸的整合吊頂。
「早上的早餐是你做的嗎?」
「嗯。」
「很美味,出乎意料。」
「我可以天天給你做。」他說。
李如洗笑了笑,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她換了話題。
「你不忙嗎?」她輕聲問。
「不忙。」他的回答裡什麼都聽不出來。
「你的心理診所不是很有名嗎?應該有不少慕名前來者吧?」她好似閒話家常。
「沒有你想象的多。」慕容儔說,「而且我也不是什麼來訪者都接的。」
李如洗的餘光掠過他過於俊美和輪廓分明的面容,覺得他這句話和花魁的「我也不是什麼客都接的」有異曲同工之妙,忍不住輕輕笑了一聲。
「你的診所租金不便宜吧?這樣不會虧本嗎?」
「不會。」慕容儔心平氣和地說,「沒有你想象中貴。而且,過一陣子我可能會結束它。」
結束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