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訴

李如洗想到桂七醬她時隔多年,還能把那天夜裡的情形和心情記得清清楚楚,可見那天對她的傷害之刻骨……想到夢中桂七醬那天夜裡失魂落魄痛哭流涕的樣子,想到她被她鼓動去報警,是鼓起了多大的勇氣……想到她之後在警局裡描述自己遇到的事情和在醫院脫下褲子接受檢查時的感受該多麼艱難和痛苦……眼淚也跟著流了下來。

桂七醬哭著繼續說:「……我們宿舍四個姑娘都特別好,大家都純潔可愛歡快,雖然不是特別美特別寬敞特別乾淨的屋子,但是在我心裡,那是淨土,是我們少女時代的夢想充塞,是始終溫暖明亮的一間屋子……我覺得,我這樣走進去,就是褻瀆了它……」

李如洗自己擦乾眼淚,遞了紙巾給桂七醬,桂七醬一邊擦眼淚,一邊哭得抽抽噎噎地說:「……可我沒有辦法,我……我在樓下站了好久,所有送女朋友回去的男生都走了,最後一個女同學也進宿舍樓了,我還站在那裡,不知道該怎麼辦……然後宿管阿姨問我,你還不進來?我就這麼走進去了……回到了宿舍……」

「……我不記得你們有沒有跟我說話,也許你們跟我說話了,我卻沒回答……可能還問我怎麼了,我說不出口……我等你們都洗漱完了,自己去洗手間洗,用冷水……拼命沖洗……我到處找刷子,可是找不到……」她哭得喘不過氣,過了一會兒,才好了點,「……我躺在床上,不敢閉眼睛,一閉眼,就是那噁心的身體在我身上的樣子……不閉眼還是一樣……你們都睡著了,我聽著你們呼吸的聲音,對自己說,我安全了,我在安全的地方,周圍都是熟悉的人,熟悉的東西,熟悉的氣息……一切如故。可我知道,我不再是那個我了,永遠回不去……」

桂七醬捂住臉,失聲痛哭。

李如洗也跟著難過,但她沒再哭,坐過去,輕輕拍她肩膀,一如夢中她曾多次做過的一樣……

然後,她接著講她的夢,講她如何帶著她走出校園,打電話報警,她們怎麼去了警局,又去醫院,做了檢查,又驗血,然後去了賓館,打電話叫來桂七醬的父母,輔導員又是怎麼帶她們去住了學校的賓館,後來又是怎麼跟蘇教授的愛人網戰,桂七醬怎麼回到了學校正常學習和生活,然後蘇教授被判了幾年,賠償了多少……

聽到三分之一時,桂七醬就不再哭了,專注地聽著她講,好像在聽一個特別美妙動聽的故事,聽得入神。

李如洗就特意講得特別詳細,尤其是大家是怎樣在女生宿舍樓下為她鼓掌,跟她擁抱的。

等她終於講完,桂七醬露出了笑容:「……真是一個美好的夢啊!」她微笑著說,「如果是真的就好了!」

李如洗也側臉朝她微微一笑:「你做的夢和我一樣嗎?」

桂七醬遺憾地搖頭:「沒有,我沒有做這麼好的夢。我的夢很短,是我已經大三了……你知道,那一天,我也沒報警,之後我偷偷去買了事後的藥吃了,然後姓蘇的再找我,我也不理他,他就天天給我發資訊,有時是他寫的詩,有時是分享他最近看了什麼書,有時是幾句熱情如火的情話,有時是無關緊要的感慨……我本來極度痛恨他,但是他這麼磨了我一個學期,可能我也得了斯德哥爾摩綜合症,慢慢地,我沒那麼恨他了……暑假時,他幫我找了個實習,挺難得的實習……」

「哦,我記得,**法院的,大家都想去,但是被你得了名額。」李如洗恍然說。

「我住學校宿舍裡,一邊做著實習,依然不理他,他經常在我下班時去接我,不讓我擠公交,帶我去吃飯……然後宿舍突然通知要粉刷一遍,我沒地方住了,實習卻不能中斷,臨時沒法子找房子租,我也沒錢……他讓我住他那兒,說保證不碰我,我當時蠢了,還真的去住了,一開始,他裝作正人君子,不碰我……有一次我跟著同事去吃飯,被灌了酒,他把我接回去……結果又……」

桂七醬眼中飽含著對自己的唾棄,自嘲地笑說:「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我哭了一場,決定搬出去,永遠不再見他……結果,他說他拍了我的照片,威脅我——其實後來有一次我真的不肯再跟他了,我說你公佈照片吧,我就這樣了……結果他承認說照片是假的,他沒拍照片——,但當時我信了,就破罐子破摔了,就這麼跟著他……不過,跟他……還真是噁心,我簡直是痛恨那個事……我儘量不跟他見面,減少機會,他可能也不只勾搭了我一個……他還說我手段最高,對他若即若離,欲拒還迎,其實我根本就是噁心抗拒……可能越是這樣他越是放不開,最後還給我保了他的研究生……我想了好久,覺得自己再這樣下去,就永遠完蛋了,我非自殺不可……」

李如洗為這裡頭還有什麼裸照威脅而震驚。

桂七醬笑了笑,回到原來的話題,說:「我的夢很短,就是大三的時候,我不肯再跟他苟且,說讓他把裸照公佈好了,然後我一個人,在主樓十八層徘徊,我想,等他公佈了,我就從哪裡跳下去好一些……然後,夢裡你就出現了,你問我為什麼在這兒,我一時衝動,把所有事情都跟你說了……你讓我去報警,說不能放過這個人,而且我手機上還有他說拍了我裸照的聊天記錄可以當證據。……我猶豫了一會兒,說好,然後就醒了。」

「……我還奇怪呢,為什麼會夢到你跟我說這些,明明都十年沒見了……當年咱倆也沒那麼親近……可能是因為你曾經跟我說過,為什麼跟大家疏遠了,到底有什麼事,說出來大家一起商量……你是唯一一個真的關心我的失常行為的……」

李如洗笑著說,「我還以為你前幾天跟我做的夢一樣呢,如果那樣,就太神奇了。」

桂七醬說:「哪有那麼神奇的事啊!其實,咱們能在大致一樣的時間做相關的夢,已經挺神了!還有,你還知道我是被迷姦的……要不是我確認除了我和姓蘇的,根本沒第三個人知道,我都要以為你從哪聽說的了!對了,你還夢到姓蘇的老婆是個中學語文老師?要不要打聽看看是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