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的那天降溫,風很大,捲起路邊的枯葉,有幾分蕭瑟和淒涼。
七年的婚姻,這樣無聲無息水波不興地終結,李如洗以為自己會很感慨,實際上心情卻是平淡,只有點淡淡的傷感。
可能是因為暫時的離婚不離家,生活還不會有什麼真正的變化。
也可能是因為已經面臨生死大事,不再有愛情的婚姻,終結了也不過如此而已,造不成多大的衝擊。
陳琢理倒是很傷感的樣子,拿著筆簽字的時候手都在抖。
但是李如洗就是覺得,他是覺得這一刻應該手發抖而已。
不過除了那份其實沒有法律效應的公證之外,其實他們離婚也就是籤個字而已,畢竟錢也好,房子也好,早就分完了,寫了各自的名字。
這樣的離婚,也許本來就並不容易有多大感受吧……
陳琢理在辦理了離婚之後,似乎突然有了很強的危機意識,格外粘著李如洗。
每天早早回家,對孩子一如既往地和顏悅色耐心無限不說,還積極籌劃週末的玩樂小行程,去哪裡看看紅葉啊,去動物園啊,去某個京郊的農場啊,去參觀博物館啊……
都是一家三口的家庭行動。
似乎要通過這些強調,他們依然是一家人。
他每天依然做早飯,送噗噗去上學,李如洗起得晚,起床後吃完早餐,自己看看書,做做留給噗噗看的批註,收拾收拾花園,給自己弄杯喝的,寫點東西……中午懶得做就點好一些的外賣,但大部分時候她會動手做點簡餐,哪怕是給自己做個沙拉。
有時她也會去超市買點菜買點東西,但大部分食物依然是網購的。
大多數時候她會精心準備晚餐,有時候很簡單,做個意式千層麵,有時候會煲湯,炒一兩個素菜。
也有的時候她會烘焙,秋冬她喜歡做栗子蓉蛋糕卷和肉桂奶油焗蘋果,光是烘焙時的香氣就足以讓她覺出生命滿溢的美好。噗噗非常喜歡吃她做的點心,尤其是乳酪蛋糕和布朗尼,但李如洗不敢讓他多吃,怕他吃胖了。
李如洗自己小時候就這樣,因為李媽媽做飯太好吃了,又喜歡使勁喂她,李如洗就被喂得胖了。後來到大學裡才算減下來,她可不願意噗噗重複她的老路。
有時候她也出去跟閨蜜朋友會個面,但總是有點尷尬的。
她們不敢跟她再去壓馬路,從早到晚逛街。
就算去喝個咖啡,也要小心翼翼,生怕她這不能喝那不能喝。
大部分時候,她們寧可來她家或醫院探望她,畢竟她是病人。
就算李如洗主動提出來「我們約***喝一杯吧?」,對方也會遲疑,然後用一種滿足絕症病人的大義凜然說:「好,我去接你好不好?」
好像李如洗不會開車似的。
難道生個胃癌她就連開車也沒有權利了嗎?
當然,她們都是為了她好,擔憂她的身體。
朋友也都是好朋友。
可總是這樣也挺掃興的。
一開始她還會開個玩笑說她們:「別老是像準備打120的樣子好不好?我最近其實身體狀況不錯。」
可下次她們依然如此。
畢竟,絕症就是絕症。
老是這樣子,李如洗自己也有些無聊了,還不如繼續待在她的庭院裡,最近大麗花和雛菊開得還是挺美的,等開完了,她就要把這些移到她那個一樓的學區房裡的自開闢的小花園裡去了。
對了,隔三差五去那個學區房的小花園澆澆水也是她目前打發時間的方式之一。
總比讓朋友心驚膽戰地陪著逛街強。
說起來可笑,以前她一直過著捉襟見肘的日子,看上去工作體面,賺得不少,家庭條件也不很差,卻還是要精打細算才能維持起碼的生活品質,現在她賣了四合院買了學區房,手頭也有五百多萬現金,一年光投資的利息就抵得上她的工資,還不用付房貸了……雖說要治病,但她的醫保加商保的覆蓋率很高,實在也花不了多少醫藥費。拋開將來要留給父母和噗噗的大部分,也夠她這陣子隨心所欲地逛逛街,買買東西了。
可惜,等到能隨心所欲花錢地時候,竟然已經沒有什麼人陪,也沒有什麼興致了……
更可笑的是,她本來以為自己時日無多,也許只能活幾個月,一直爭分奪秒,可現在已經過去了四個月,她的身體和病情並沒有惡化,最急迫的事情做完了,現在竟然有點無所事事的感覺了。
她竟然喪失了那種急迫感。
是在隱隱覺得自己真的能好轉,動手術,多活幾年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