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如洗怔怔聽著,眼睛也慢慢模糊了。
是啊,真是太可憐了。
那句話怎麼來說來著?
母愛是一場重複的辜負……
除了極少數的個例,再孝順的孩子,為母親所做的,也遠遠比不上母親對他(她)的付出,而是把更多的愛和付出給了自己誕育的後代。
外婆是如此,母親是如此,她,其實也是如此……
總是辜負了的……
雖然母親在輪到她的時候,也是萬分精心地照顧外婆,可是,她在外婆在舅舅家去世後還是愧疚地哭著說,我不該讓媽媽去哥哥家的,明知道他不會好好照顧……
而她呢,辜負得更多……
等到父母到了外婆那一步的時候,她甚至不能再照顧分毫。
父母只有她一個孩子啊,將來會陷到何等境地,就只能靠運氣了嗎?
她祈禱著期盼著他們像爺爺一樣,無疾而終,而不會像外婆那樣,在生命的最後還要過沒有自理能力的幾年。
……
而她,將來幫不了他們,只能在這種獎勵的夢境裡,才有機會,最後照顧媽媽……幾天……
爸爸媽媽是白白生了她了,只有不斷付出,卻毫無回報……
李如洗最後是哭著醒來的。
醒來時眼淚還是止不住,她躺在病床上,低低地,近乎無聲地抽噎,哭泣……
窗外有亮光,不知是燈光還是月光,照進安靜的病房裡,靜默無聲。
不遠處的陪護躺椅上躺著護工大姐,好在她睡得死,沒被李如洗的哭聲吵醒,此刻依然呼吸沉重,胸脯起伏地睡著,不時還要發出些鼾聲。
而其實,這雖然是半夜,也並不真的寂靜無聲。
外面走廊裡,不知是誰,在低低地、壓抑地哭泣,那種深入骨髓的悲傷,好像隨時都會控制不住,爆發……
有時候,還會響起護士小姐急促的腳步聲。
有時候,急迫的是家屬……
有時候,甚至有簡短而倉促的對話:「護士,我爸他……疼得受不了了,能不能找值班大夫……」
「這會兒……」
「大夫,我媽……」
……
畢竟,這裡是腫瘤病房啊。
在這裡的病人,都在死神的羽翼之下。
每個人身上,都牽繫了多少痛苦,多少悲傷,多少不捨,多少不甘啊……
李如洗睜著眼睛,一直等來了朝陽的初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