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破密閉空間的感覺,這使得曖昧不容易再起。
而慕容醫生坐到自己辦公桌前時,已經恢復了疏離和冷峻。
整個過程,他都沒有說什麼,沒有貿然切入話題,也沒有寒暄天氣之類,因為那些顯而易見的轉移話題和躲避只會助長尷尬。
他請李如洗在窗前的諮詢者專用的長躺椅上坐下,距離自己好幾米遠。
距離同樣可以沖淡曖昧,李如洗背部觸及到椅背時,已經完全不再感覺到心跳加速了,而是漸漸平靜而安然。
慕容醫生觀察著她,發現這一點後,才說:「如果覺得吵,可以關上窗。」
他自己並沒有過來關窗,而是不惜指使了她。
李如洗伸了個懶腰,站起來關上了窗,拉起窗紗,但沒拉起窗簾,再重新坐回躺椅上。
這時候慕容醫生才開口進入主題,說:「你說你又做了一些夢?」
李如洗儘量詳細地向他介紹了之後做的幾個夢,並且把自己的一些判斷和猜測及其根據也跟他說了。
「你說,你認為你做的夢有相關性,和你以前有關的,都是獎賞的夢,用來獎勵你的前一個夢?而在前一個夢裡,你幫助別人,完成任務?」
「是的。」
慕容醫生沉吟著。
「您覺得呢?」李如洗忍不住問他。
「我覺得,你關於自己以前的那些夢,都是很好解釋的,那些,是你心中曾有的遺憾或隱憂,你通過夢來彌補和完善自己。」
「那,那些……」
「那些關於你完全不認識,卻在夢中活靈活現的陌生人的夢?」慕容醫生繼續沉吟著,卻可以聽出他的話中的興趣,「這些夢是相對奇怪的。清晰度、細節、邏輯的完善、時間的流逝速度……都和一般的夢境差異較大。」
「我有一些推測,」慕容醫生說,「但現在缺乏論證。比如說,你對你餘下的生命長度很不滿,所以你通過在夢境中侵入和主宰別人的生活來增加你生活的天數,以此來安慰自己。抑或者你覺得彌補自己的遺憾這點是不能輕易達成的,所以,必須通過一些努力和任務,完成了才會得到彌補自己的機會……」
「那我又怎能在夢中聽懂自己本來聽不懂的方言呢?」
「江浙兩省的方言本來就有相像之處,要聽懂並不像你所說的那樣難。」
「你的意思是……」李如洗看著他的眼睛:「你認為我那些夢,都是自己下意識地編出來哄自己的?」
「不排除這樣的可能性。」
李如洗搖頭,表示自己不接受這個解釋。
慕容醫生當然不會強迫她接受:「這只是我的初步推測,不一定是對的,我認為,你接下來還會做夢,我們持續關注……」
兩個小時很快就過去了,但當李如洗臨走要付款時,慕容醫生卻拒絕了。
他說:「我這次表現有些問題,不該收取報酬。」
李如洗隱隱知道他說的是什麼,卻不想點破,因此只是勸了一次「慕容醫生您還是收下吧」,對方堅拒,她也就沒再堅持。
而回家之後,她發現慕容醫生給她發了個微信,點開一看,只見他說:「如果再次做夢,請發微信給我,或者打電話。在我們之間的性張力沒有消除之前,先暫停面訪。」
李如洗揉了揉眼睛,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字眼。
「性張力」。
他竟然公然說出來……
是的,他其實說的沒錯,今天下午的曖昧和尷尬,她微微發熱和心跳過速……不就是性張力嗎?
可他們是醫患關係,她是已婚者……就算都不是,這麼直接說出來好嗎?
她簡直不知道回什麼。
難道回「好」?
她最終回了個省略號。
後來忍不住發了一條:「慕容醫生,您習慣於向您的諮詢者如此直言不諱嗎?」
慕容醫生很快又回過來:「沒必要避諱,感受到性張力只是一種自然生理現象,就像感覺到冷或熱一樣。很多人把它當成了一見鍾情,其實這與感情毫無關係。你是我喜歡的型別,所以在獨處時較易產生,雖說這是可控的,但不應產生於心理工作者和心理諮詢者之間,對諮詢不利。如果你不介意,我還可以把你介紹給我的優秀同行,這是更好的解決方法。」
李如洗想想,自己實在不願意再去對著另一個心理醫生談這些夢和問題,就回復:「我相信電話和微信可以起到和麵談一樣的效果。」
對方回覆了同意的表情。
乾脆利落,不再說話。
李如洗把慕容醫生的微信又看了一遍,苦笑了一聲。
是的,只是有點性張力而已,大半基於對方的外表和當時的環境,正常生理現象。
其實很多人婚後也可能遇到這種情況,只是有責任感和忠貞觀念的人會像她和慕容醫生一樣處理,淡化和冷化,理智對待,保持距離。
而有的人卻把這當成遇到真愛了……還理直氣壯。
現在這麼處理很好,光明磊落。
只是這個下午一件根本不需要掛懷的小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