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噗抬了下手肘表示自己沒有壓到輸液管,一邊繼續抱著媽媽哭。
讓李如洗又心疼又好笑,趕緊抱住兒子輕輕拍撫。
可接下來兒子的話就讓她充滿憤怒了。
「嗚,媽媽……我好想你啊,都三天沒見到你了……奶奶不讓我來見你……」噗噗是真傷心了,哭得抽抽搭搭,「奶奶說醫院都是病菌,不讓我來,還說媽媽的病會傳染……」
「……我就在家一直哭一直哭,奶奶說,我如果再哭,媽媽就永遠好不了了……」
這句話真的像導火索一般,把李如洗點燃了。
這個僅僅因為婚姻而和自己成了親戚的老人,之前她不管她如何沐猴而冠,如何心思算盡,如何對兒媳暗暗充滿敵意,李如洗都沒放在眼裡。
她覺得她傷害不了她,所以,像看猴戲一樣看著那個熟悉又陌生的人的演出,微笑著寬容大度。
即使大前天她找到醫院來,對著李如洗大放厥詞,說了那麼一通話,李如洗也是一邊厭惡一邊駭笑,覺得世上真是什麼樣的人都有。
可現在聽到這麼一番話,她的憤怒已經到達了頂點,真的開始仇恨那個人了。
噗噗還小。
而她註定是要死的。
她無法從這場絕症中逃生。
那人這麼說,等到她死時,噗噗不就會覺得媽媽的死是因為自己嗎?
日後即使長大明理了,他也很可能走不出這種愧疚的痛苦。
作為親奶奶,怎麼會如此惡毒?
李如洗猛地抬頭,憤怒怨恨的目光朝著陳琢理望去,好像一把脫鞘的匕首,鋒銳無匹,毫無遮擋。
而陳琢理先是愕然,後是慌亂。
幾乎能看見有汗從他額頭沁出,他掏出手帕紙擦汗。
「我……我真不知道我媽會說這種話,她太沒文化了……」陳琢理先是試圖找出理由來推脫緩和。
但李如洗的目光卻利如刀刃,寒冷徹骨,絲毫沒有迴轉。
他終於說:「我會跟她理論的。」他的神色也沉了下來。
接下來又是週末,陳琢理帶著噗噗整天在病房待著,照顧她。
在出院前一天,陳琢理說:「那天回去我跟我媽吵了一架……」他聲音很低。
「吵得挺厲害的,我買了明天上午的票,把她送回去。」他說,「我已經明確表態了,我們的事情,不用他們管。房子也好,錢也好,孩子也好……」
頓了頓,他又說:「我的那筆錢裡頭,我給了她一百五十萬……」
李如洗傾聽著。
陳琢理苦笑:「她說不夠,我知道她是因為我跟她吵架生氣了。我說,甭管夠不夠,我也就能給得了這麼多。」
「嗯,」李如洗輕聲說,「那你剩得不多了。」
只有幾十萬了。
陳琢理繼續苦笑:「管他多不多,反正我也不等錢用。我有房子有車有工資,沒有貸款,有幾十萬存款也足夠了。」他又把剛才打斷的話頭接上:「我媽說以後再也不管我的事了,這是不是……咱們是不是不用離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