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美妮已經歇斯底里了。
一接通電話,就聽到她在電話那端傾瀉而出的汙言穢語,她大罵自己的小姑子,用盡各種惡毒的語言,說她不要臉,說她算計她的錢,說她是毒蛇是biao子……
也說自己寧可離婚,一分錢也不會給她。
李如洗並不在乎她說什麼,她只是很冷靜說:「你就算離婚,這錢我也能追回來,現在不是你肯不肯給錢的問題,而是你選給我六萬還是十二萬的問題……你不答應也沒關係,反正你不給我就用法律手段解決,還能多拿點錢。」
這段話激起了對方更加激烈的情緒,更多的辱罵。
李如洗乾脆結束通話了電話。
相比而言,稍後打來的哥哥林寶玉的電話才是棘手得多。
林寶玉的電話接通之後,是長時間的沉默。
李如洗叫了聲「哥哥」,那邊「噯」了一聲,就不作聲了。
李如洗也不作聲,在這種情況下,誰先說話自然是喪了士氣。
最後還是林寶玉先開的口:「妹啊……唉……」
李如洗說:「哥哥,你要說什麼就說吧。」
林寶玉一下開啟了話匣子:「林翡翠,我不知道你怎麼這樣了?從小,爹媽是一碗水端不平,可你從來都不抱怨……有一塊肉,媽都放我碗裡,可我有沒有分給你?你那時候跟我說,你都不計較,自己爹媽自己哥哥,沒什麼好計較的。你結婚那彩禮……你當時不也沒反對?現在怎麼……」
「……美妮說,讓她拿錢,她就離婚。」
「翡翠啊,你也知道現在娶個媳婦不容易,何況金軒都那麼大了……我怎麼能把美妮逼走?唉,我也不想要你的彩禮錢……可是,爹媽窮啊,他們拿不出彩禮錢,我有什麼辦法?現在彩禮這麼重,有幾個年輕人能自己拿得出那麼多?我那時候也才二十歲,我自己有什麼本事拿出十幾萬?」
「那為什麼要這麼早結婚呢?」李如洗的聲音清澈而不帶任何情緒,「為什麼要找一個彩禮這麼高的媳婦呢?」
「咱們村誰家不是這樣?」林寶玉說,「年齡大了更不好找,還有彩禮……哪有便宜的?哪怕再醜也得要十萬八萬,王家那個瘸腿的二女兒還要了八萬八呢!就連二婚……蓮花姐是二婚吧?還又要了十二萬彩禮……」
李如洗默然。在林翡翠的記憶裡,這一片農村確實都是如此。
城裡那種結婚兩家都出錢的模式,在這片鄉村似乎相當罕見,而林寶玉一個初中學歷、做著小工的農村小夥子,去找陪嫁豐厚的城裡姑娘也確實不太可能。
林寶玉最後說:「翡翠,哥哥求求你,給哥哥留條活路吧。哥哥要是賺得多,願意拿出六萬給你,可哥哥也窮,家裡……你又不是不知道,等於我一個人賺錢養活一家五口,爸媽都是不幹活的,也沒退休工資……能把日子過下去,我已經不容易了。」說到最後,聲音都哽咽了。
李如洗說:「哥哥,我也求你給我條活路。結婚這幾年,你們不管我,任憑他打我,我想帶著孩子死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現在好不容易要離婚……脫離苦海。可是我接下來怎麼活,我一個人帶著孩子,沒錢喝西北風嗎?黃成林那邊,就演算法院判他一個月出多少贍養費,他也會賴掉的……我就靠著這幾萬跟孩子就能挺過去!不瞞你說,我現在身邊就微信裡有幾百塊錢……可你們……你們把我們母子趕出來,有一個人問過我們身上有錢嗎?」
「所以養不起孩子就別要啊。」林寶玉說,「把孩子給他家,孩子也能過得好點,跟著你受窮有什麼意思,你沒孩子也更容易再找一個。」
李如洗大怒:「天底下有你這樣的舅舅?你明知道黃家沒人喜歡她,她爸以後沒了我讓他打了,倒是可以打女兒是吧?我絕對不會把詠琪給他家!」
「至於彩禮錢,我還是那句話,你們自己選,是給六萬,還是去法庭,給十二萬。」
林寶玉終於氣憤起來:「翡翠,你這是不打算當兄妹了,是吧?」
李如洗冷笑說:「我就是顧念兄妹情,才提議你們給六萬,要不然我就什麼都不說,直接法庭見,跟你們要回全部彩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