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如洗也說:「媽,我們倒時差,都不餓,您和琢理吃吧。」她讓噗噗吃了一個桃子,又從冰箱裡拿出牛奶,剝了兩根香蕉,打了兩杯香蕉奶,和兒子一人喝了一杯,也問了婆婆和丈夫陳琢理喝不喝。
他倆都說不喝。
李如洗就說:「我給噗噗洗澡,你們慢慢吃。」說著帶著兒子趕緊逃出了瀰漫著大蔥味道的客廳。
給噗噗調好水溫,其實他自己也可以洗,李如洗給他洗了頭,擦了背,等他自己洗完出來,讓他自己穿好衣服,然後幫他吹乾頭髮,帶著他直接回了兒童房。
噗噗有時差,並不困,但是玩了會玩具,看了會書,又讓李如洗給他睡前親子閱讀了整整一個小時,這總算才被哄睡了。
李如洗輕輕關了大燈,留了一個小夜燈,走出兒童房,越過院子,回到客廳。
陳琢理和他媽早就吃完飯,也洗完了碗,但客廳開著空調,大蔥味彌久不散。
還混著別的菜的味道和說不清什麼味,李如洗一進去就忍不住皺起了眉,因為禮貌才強忍著不掩鼻。
其實她真不算特別愛乾淨的女人,更談不上潔癖了,她的容忍度相當高,可這時也只想趕緊出去。
陳媽媽和兒子坐在沙發上聊天。
看到李如洗進來,她說:「哎呀,如洗啊,你們這個客廳怎麼連個電視都沒有。」突然想起兒媳婦已經得了絕症,這時候再抱怨客廳沒電視實在有點過分,又趕緊作出悲傷的樣子:「如洗啊,怎麼年紀輕輕得那麼重的病啊,作孽啊,我們家一向是做好事不做壞事的,怎麼會攤上……唉,我就說你們年輕人,動不動不吃晚飯,胃都壞了,你看你,今天又不吃晚飯……」
李如洗覺得自己在罹患絕症之後還要去恭聆婆婆的教誨,被含沙射影定性為得了癌症是不做好事和自己不吃晚飯作的是一件過於魔幻現實主義的噁心事,一時間連回答都不想回答,只是笑了笑,然後對陳琢理說:「今晚委屈媽和噗噗睡嗎?要不讓媽跟你睡主臥,我帶噗噗睡吧。」
陳琢理很尷尬:「我這麼大了,怎麼能跟我媽睡?」
陳媽媽被轉移了注意力,打了兒子一下:「你小時候不跟你媽睡都不行,怎麼現在就不行了?」但她很快又把注意力拉回來了,說:「如洗啊,聽琢理說你們要賣房子?為什麼要賣房子呢?是缺錢嗎?是不是治病要花很多錢啊?你啊,也要為孩子以後考慮,賣了房子,你叫孩子以後怎麼辦?」
李如洗微微笑了笑,一字一頓說:「不是的,媽,我治病的錢不用擔心,我除了有醫保,還有商業重疾險,基本自己花不了什麼錢,之所以賣這房子……」她頓了頓,似笑非笑看了陳琢理一眼:「是因為這房子有貸款二百多萬,每月要還一萬四千,主要是我的薪水在付房貸,以後沒有我的錢,琢理的工資付不起房貸……」
陳琢理已經無地自容,恨不得地上找個縫鑽進去。
陳母也訥訥不得言了。
李如洗沒再說什麼,就自己退了出去,陳琢理連忙跟了出來,隨著她進了主臥,急促而低聲說:「如洗,我媽她不會說話,你別生氣,我也沒把咱們的具體安排告訴她,她就聽我說了一句我們要賣房子,我也沒想到她會胡思亂想……」
李如洗其實連生氣都懶得生氣,她只是覺得有些可笑罷了,聞言也沒接茬,只是朝陳琢理笑了笑,然後開始收拾放重要證件和檔案的抽屜,把裡頭的東西都放進一個小密碼箱裡,又把自己的首飾盒也裝進去。然後找了一會兒洗澡要用的換洗衣服。
陳琢理有些慌,說:「如洗,你要幹嘛?」
李如洗抿嘴微笑道:「我能幹嘛?我收拾點東西去陪噗噗睡,最近你和你媽睡這邊……我怕你媽亂翻我東西,我把這些也拿過去。」
陳琢理臉似火燒,但他知道妻子說得沒錯,他媽媽絕對幹得出來,他只是低聲說:「別胡扯了,我跟我媽睡一個屋像什麼樣子?還是讓我媽跟噗噗睡吧。」
「不行,」李如洗溫和地說,「噗噗最討厭大蔥味,你媽又總是晚上不刷牙,還是我帶噗噗睡。」
陳琢理僵在那裡,李如洗也沒再多說一句,提著密碼箱從主臥通向院子的落地玻璃門出去,從迴廊走去隔壁兒子的兒童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