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著家裡就李如洗一個人做壞人。
李如洗的性格,並不喜歡去找陳琢理嘀咕告狀,她也不吵不鬧,但每次會當場指出婆婆這樣不對,婆婆則是每次被她說了就不做聲,下回照舊。
這次她也不再隨便罷工回去了,只是總是作出一副委屈樣。在兒子面前如此倒也罷了,在孫子面前也這樣。
後來鐘點工受不了老太太辭職的時候,給李如洗髮了一些錄下來的音訊,其中有婆婆打電話回去跟公公抱怨李如洗整天上班,回家比兒子還晚,回來除了帶孩子之外也不做家務,根本沒個女人樣,自己兒子找了這樣的媳婦真是太委屈了;還有對著孫子反反覆覆說,奶奶都是為了你,才在這裡,只有奶奶疼你,你媽媽根本不管你,只知道上班,奶奶不在這裡你得被你媽欺負死,你將來要孝順奶奶,不能孝順媽媽之類的話。
李如洗還是不想作出斤斤計較,怨天恨地的怨婦狀去數落婆婆的不是,不想說婆婆明裡暗裡對她的排擠,對孩子的挑撥,不想說生孩子之後外公外婆給了五萬,爺爺奶奶給了三千,不想說李媽媽把孩子帶得多好,而婆婆帶得又邋遢又糟糕,不想說那點點滴滴的育兒問題,不想說李媽媽幫忙帶孩子時恨不得每月幫襯他們,擔心他們年紀輕輕又養孩子又供房又僱保姆經濟壓力太大,買什麼都不肯用他們的錢,還想自己付保姆工資,而婆婆不但沒帶錢過來,每月跟他們要家用,還總是開口讓李如洗給她買衣服買包買化妝品買保健品,給公公、給她自己的姐妹也買這買那,還要李如洗把鐘點工開了,把鐘點工的工資給她……
她不想去抱怨,理智上她覺得不管是媽媽還是婆婆對她和陳琢理的孩子都沒義務,能幫忙都值得感謝,只不過她們有各自的能力和親疏限制著,不可能表現一致。而她對她們的感情和回報也是不一樣的。
她當然也生氣,要吵贏任何一架對她來說是輕而易舉,但她並不想被生活輕易磋磨成面目可憎的樣子。
她只是決定要中止孩子再繼續受到不良的影響。
好在這時候噗噗馬上就兩歲了,李如洗找了一個相當不錯的幼兒園的小託班,準備讓孩子去幼兒園,讓陳琢理請他媽回去。
這一次婆婆的反應很激烈,起初說反對讓孩子那麼小去幼兒園,後來又說孩子離不開她,無論如何不肯回去,還跟陳琢理哭哭啼啼抱怨說李如洗是過河拆橋。
李如洗給婆婆買了一套她老人家最喜歡的金首飾,金手鐲金項鍊金戒指金耳環一應俱全,表示說婆婆身體不好,離開公公和家鄉來幫帶孩子半年她已經很不好意思了,不願意再讓老人家這麼辛苦,至於說孩子的教育問題,那主要是他們夫妻倆的事,選擇送去幼兒園,必然是考察好了的,在這一點上並不需要別人的指點和同意。
而噗噗比起奶奶,當然也更粘從小天天帶他的媽媽……根本沒有表現出任何沒奶奶就不行的樣子。
就連陳琢理,也厭倦了他媽一天到晚的牢騷和小算計,迫切想要回到和李如洗的兩人世界,恢復高品質的生活。
婆婆回去的時候跟陳琢理哭了,說李如洗肯定是找的藉口,實際上就是想讓她自己媽媽來,免得孩子將來親奶奶不親外婆。李如洗這才明白婆婆為什麼一定要在孩子一歲多過來帶孩子,原來是覺得孩子漸漸大了,再不帶將來就不親奶奶了。
她一笑置之,但也沒讓李媽媽再來出力不討好,本來她就不想勞累媽媽了,她把孩子送去幼兒園,和陳琢理分擔家務和照顧孩子,努力工作,努力營造美好的家……
李如洗不恨婆婆,但也完全不喜歡婆婆。
她現在的時間何等寶貴,怎麼可以再浪費在不相干又不喜歡的人身上?
為什麼要在她這樣的時候,還要讓她去忍受和不願忍受的人打交道?
她也不認為婆婆會好好照顧她,她知道婆婆對她有隱隱的敵意,只是不肯承認罷了。
她還不如用護工呢。
她忍無可忍,最後還是淡淡說:「我不用她老人家費心照顧,再說她年紀也大了,又不如護工懂的多。」
「護工也請,有個自己人總是好的,你自己在醫院也太不像樣了。」陳琢理一邊開車一邊說。
噗噗在後面安全座椅上突然開口:「媽媽又要住院嗎?」
「嗯,」李如洗柔聲安慰他,「沒事,媽媽隔一段時間就得去醫院複查。」
陳琢理想說什麼,從後視鏡瞥到後座兒子的不安神情,閉上了嘴。
李如洗也只是說了一句:「我不用她。」
陳琢理說,「就是在家帶噗噗也行啊,你們去歐洲,不是已經退了幼兒園那邊了,八月噗噗怎麼辦?」
李如洗怎麼可能沒想到:「我已經給他報好一個幼小銜接的短期班了,也是包三餐兩點的。」
陳琢理最後嘆口氣:「這麼大的事,我也得告訴他們一聲,她非說要來照顧你,一片好心,我能不讓她來?……人都來了,你就忍忍吧,大不了我不讓她經常去醫院,等你這次住院完了就讓她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