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週末

到了五點多快六點的時候,陳琢理領著噗噗來了。

昨天噗噗放學後有鋼琴課,太晚了他們就沒有過來,噗噗有兩天沒見到媽媽了。

不知道是因為分別兩天的思念和擔憂,還是醫院消毒水的味道讓噗噗有點壓抑,他不再如同平時那樣,去哪裡都不怯場,生龍活虎的小模樣。他被陳琢理牽著小手,垂頭喪氣,惴惴不安。

不過是兩天沒見,但因為那個夢,李如洗覺得自己好像好幾個月沒見到兒子了。

而噗噗呢,走進病房,看到李如洗的一瞬間,眉眼就紅了,一下子衝過來,抱住了李如洗的腰,一邊叫:「媽媽,媽媽!」一邊哭了。

竟然哭了。

噗噗從來都是很堅強的小男子漢呢,從來都不喜歡哭的……

摔跤了也好,被別的大孩子欺負了也好,甚至被冤枉的時候都不哭,忍著,還擊,為自己分辯……他都能做得很好。

李如洗都好久沒見他哭過了。

怎麼兩天不見就要哭呢?

她一時就有點慌,生怕這孩子過於聰明,猜出了點什麼。

「慢點,慢點!」

「哎,別壓住你媽媽的輸液管了……」

陳琢理和護工同時發出驚叫聲。

噗噗有點驚慌地抬起頭。

「沒事,沒事。」李如洗溫言說著,一邊自己輕輕理了理輸液管,不讓噗噗壓著。

她用空著的手摸了摸噗噗的頭頂,柔聲說:「噗噗想媽媽了?」

「嗯。」噗噗就說了一個字,眼眶就再次紅了,鼻子也酸了,眼淚又含在了眼眶裡,忍了忍,憋回去,才說:「……媽媽,你什麼時候才能回家,我都兩天沒見到你了……」

聲音委屈裡帶著控訴,尾音都破了,真是傷心得很了。

李如洗心中一陣愴然,但還是維持著溫柔的語音,輕柔地對兒子說:「噗噗啊,你知道的,媽媽生病了,生病就要住院……」

「可我之前發燒都沒有住院!」噗噗大聲反駁。「媽媽你不是說你的病不是很嚴重嗎?不是沒有動手術嗎?我不喜歡媽媽住院,媽媽說好很快回去,到現在都沒回去!爸爸昨天還說太晚了,不帶我來看媽媽!」

李如洗聽他帶著小脾氣的話有點啼笑皆非,但是卻也聽出了他的大聲抗辯之後隱藏著的對於媽媽住院的不開心,他不捨得,不願意離開媽媽……一想到這不過短短兩天,他就如此難過不捨,將來那一天,他永遠失去她的時候,要如何是好?……她心中難過至極,寸寸疼痛,生生體會到了什麼叫柔腸寸斷。

頓了頓,她更加柔聲說:「那是因為媽媽生的病雖然不是特別嚴重,但也要比發燒嚴重一些,可是別擔心,噗噗,媽媽真的過兩天就回家了……明天,後天,後天就該回家了。」

對於噗噗來說,發燒就已經非常嚴重了,聽說媽媽的病比發燒還嚴重,他眼圈更紅了,輕輕撫摸著媽媽的手臂,就像他自己生病難受時媽媽一直一直撫摸他的背一樣:「媽媽……你現在還難受嗎?有沒有哪裡痛?……」

「難受嗎?哪裡痛?」是每次噗噗不舒服的時候,李如洗柔聲問他的話,最近他也用一樣的語調來關心媽媽,小男孩稚拙的聲音懷著對媽媽的無比擔憂,李如洗眼眶都熱了。

她不顧手背上的輸液針,緊緊抱住噗噗,在他耳邊說:「別擔心了,噗噗,媽媽很快就好,真的後天就回家了。」

陳琢理站在一旁,看著母子二人的互動,眼中也含著淚,神情哀慼。

護工大嬸一個勁兒揉眼睛。

看多了生離死別沒錯,可是再多的生離死別中也不曾有這樣本來知識和錢財都不缺乏,活得要多好有多好的年輕媽媽,和聰明可愛的年幼兒子,現在活生生在眼前哭泣相擁……用不了多久就要陰陽永隔……從此,這本來被捧在掌心的可憐孩子沒了親媽,以後日子還不知道有什麼變化……唉……

護工大嬸心中感嘆著,想著回家要跟老頭子和兒子兒媳婦講述這個傷感的故事。

陳琢理走過來,輕輕把噗噗從李如洗懷裡帶開,低聲說:「兒子,別一直抱著媽媽,媽媽生病了會不舒服。」又給李如洗整了整輸液管,柔聲問她:「感覺怎麼樣?」

李如洗身體還是有點乏力難受,給了被從懷中帶離而嘟起嘴的兒子一個安慰的笑容,才淡淡說:「還好。」

陳琢理露出一個微笑:「那就好,今天週五了,明後天是週末,我們就可以來兩個整天,一直陪著你了。然後星期天傍晚,醫生同意的話,我們就能一起回家了。」

李如洗還沒說話,護工大媽就開了口:「是該好好陪陪了,沒見過這兒哪個病房是這麼冷冷清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