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下肢用力,如野獸一般抖毛將身上的水滴甩出去,隨後將狼推進洞穴的裡側,自己脫力地趴在旁邊。狼洞漆黑而溫暖,裡面的空間並不算寬敞,將近兩塊大石頭,但躺進一隻狼和一個兩三歲的孩子卻綽綽有餘,只是從死狼身上傳來的腐臭味就避不開了,尤其是在陰雨天,更是強烈刺鼻。

男孩兒似乎聞不到這種氣味。

他緩過勁兒後,安撫地舔了舔狼的毛髮,接著便開始舔舐自己掌心、胳膊、膝蓋上的傷口,每舔一下,傷口就疼的發顫,喉嚨還會不自覺短促地嗚一聲,他的身體下意識往冰冷的狼身邊靠過去。

只是,狼再不會溫柔地舔他。

男孩兒抬頭看了一眼狼,繼續舔自己的傷口,然而很多地方他都夠不著,爬起來原地轉圈試了許多次後,洩氣地趴在狼的旁邊,像是生悶氣一樣,開始扒拉旁邊的土坑。

土坑很快被刨出一顆掉下的狼牙,男孩兒把狼牙扒拉到自己懷裡,自己又重新縮回狼的身前,疼痛又睏倦地打起了盹兒。

不過稍有風吹草動,那兩隻緊閉的眼睛就會立刻睜開,緊盯著洞穴之外。

大雨過後,很多動物都會出來。

他得守著狼,不讓狼成為食物。

漸漸的,傷痕累累的男孩兒徹底昏睡過去。

腐臭味越來越重,男孩的體溫也在睡夢中越來越高。

疼痛之中,男孩迷瞪地睜開眼,長時間沉睡讓他的眼睛蒙著一層渾濁,喉嚨也像是已經壞了,聲音幾乎發不出來。

只是還不死心地用喉嚨咕嚕了一聲,想要繼續保護狼。

他的身上帶著掐不滅的狠勁,毫無疑問,如果這時候有危險的覓食者找過來,他照樣會搖晃著爬起衝上去。

體溫逐漸超過了人體的極限閾值。

洞穴外,雨又下了起來。

狼窩中,母狼和她的孩子安靜地睡著了。

如同過往每個相伴的日子。

窗明几淨的別墅內,漂亮的女主人正隔著手機與兩個孩子的班主任通話。

女人將頭髮梳成蓬鬆的麻花辮慵懶地放在右側肩膀,低垂脖頸時,白色的小蒼蘭髮飾更襯得她溫柔而純潔。

「好的,我會告訴他們競賽的事。」

她的語氣柔和,眼底卻透著極致的疏離和冰冷。

手機對面傳來班主任激動地讚揚聲,不住地誇獎著她的兒子與女兒有多麼優秀,這次奧數競賽含金量堪比國際賽事,兩個孩子進入決賽,不止學校重視,就連上頭也千叮嚀萬囑咐,希望兩個孩子能好好比賽,拿一個好名次。

女人溫柔回應著,笑意始終不達眼底,等結束通話手機後,她微垂著睫毛,將剪刀伸向著盆栽中的枝葉。

剪刀閉合,枯枝殘葉隨之落下。

努力,懂事而優秀的兩個孩子嗎?

冰霜逐漸蔓延,將枯枝上蠕動的髒臭、腥紅的血蟲凍成透明的冰雕。

血蟲冰雕精緻得宛如藝術品,只是輪廓卻格外噁心。

確實是「上進」的好孩子。

無時無刻不想吞噬她。

女人的手指被灼燒,這是動用能力破壞規則帶來的反噬。

她瞥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目光描繪著手上受傷的輪廓與痕跡,將其印在腦海,隨後重新拿起剪刀修剪枯枝。

安靜的客廳內,只傳來剪刀咔吃咔吃的修剪聲,顯得詭異非常。

修剪結束,盆栽變得更加美觀。

而放下剪刀的剎那,被凍成冰雕的髒臭血蟲終於破冰而出,冰花碎濺之中,血色與冰霜混雜,剔透的冰蝶翅膀翕動,精緻而美麗,在空中翩翩起舞。

旋即冰蝶又扭曲成髒臭的血蟲,和之前的趴在枯枝上的血蟲一模一樣。

「去吧。」

女人淡淡地隨口吩咐,「你的主人會喜歡你的。」

冰蝶喜歡在身體裡產卵。

對方既然這麼喜歡血蟲,想來應該不介意幫與血蟲同脈的冰蝶繁衍。

血蟲蠕動著消失在角落。

女人沒有起身,她坐在沙發上,看著修剪好的盆栽被凍成冰塊,又眨眼化成冰水,繼續被凍成冰塊,再融化。

一遍又一遍,彷彿消毒一般。

手指因為動用能力反覆被燒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