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落日餘暉依舊刺眼,猛然回過神,顧嫋用力扯開他的手臂,從他身上站起來。

這次輕鬆就掙脫開了,她呼吸急促,胸口不停起伏著,耳垂被他觸碰過的地方還在發燙,腦中思緒亂成一團。

她搶回手機,看也不看椅子上坐著的人,頭也不回地就跑,身後沒響起阻止的聲音。

匆匆逃離時,撞上了拿著電話回來的邵應。

看了一眼她倉皇失措的樣子,他沒多問,讓球場經理引路送她出去。

走了一路,似乎身上沾染的氣息還是久久不散,顧嫋心裡還在擔心剛才那一幕有沒有被人看到,忽然注意到身後似乎一直有一道跟著的人影。

她回頭,不遠處轉角是個年輕男人,帶著鴨舌帽遮住了大半的臉,弓著腰,走路姿勢一瘸一拐,推著清潔車走了過去。

那人似乎有些眼熟,顧嫋抿唇思索片刻,一段記憶忽然從腦海裡閃過。

她皺緊眉,轉頭詢問身邊的球場經理:「剛才過去的那個人是誰?」

經理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恍然大悟:「哦,您說小項啊,他叫項巖磊,是我們這兒的球童,三年前就在這工作了。」

似是見她感興趣,經理又主動解釋,語氣唏噓不已:「項家三年前就破產了,欠了不少錢。後來他一直都在這座高爾夫球場當球童還債,也會負責一些清潔工作。」

項巖磊,是她當時在燕城上學時的同學。

那時她剛跟著顧宴朝回到顧家,回到了從前的學校,似乎一切和父親去世之前並無兩樣。

那一天也和今天一樣,是個落日。

顧嫋一個人在學校的舞蹈室裡排練校慶的節目,她很專注,因此沒有發現門外偷窺的那雙眼睛。

結束後,她去更衣室裡換衣服,就看見門外閃過一道人影。

是跟她同年級的同學,學校裡出了名的紈絝子弟,項巖磊。

他試圖糾纏過她很多次,但顧嫋從不理睬。

直到她開啟反鎖的門出來,就看見不遠處,少年的褲子已經脫掉垂在腳邊。

他的手裡正握住什麼,不停擼動著,嘴裡還在喘息,低聲罵著什麼。

顧嫋看清了眼前的場景,意識到了他在做什麼,嚇了一跳。

四周空無一人,她轉身就跑,身後的人也在追她,一邊追,一邊破口大罵,安靜的長廊裡迴盪著他的聲音。

「顧嫋,你就是個沒人要的累贅,就算老子今天在這把你上了,顧家那群老東西也不敢放一個屁....」

她跌跌撞撞地跑,一邊回頭看著身後有沒有追上來,下一刻,卻撞進堅硬的胸膛。

熟悉的氣息,她呼吸一顫,抬起頭,是顧宴朝。

他什麼也沒說,漆黑的眼裡陰沉得可怖。

她被他關進旁邊的教室裡,從外面反鎖了門,顧嫋出不去,只能聽見外面淒厲的慘叫聲。

即便看不見,她也能想象到外面正在發生什麼。

像是被隔絕成了兩個世界,纖瘦的身型抵在門板上,她只能用力敲門,想要出去阻止他,手背砸得通紅。

終於不知過了多久,外面安靜了。

等門被他開啟後,顧嫋看見他的襯衫上濺了血,地上的人不知是死是活,下身血肉模糊一團。

她覺得視野變得模糊不清,想去看得仔細些,看看項巖磊究竟死沒死,臉卻被他撥了回來,摁在了胸口。

「少看髒東西。」

發抖的身體被他抱住了,眼淚不知何時打溼了臉頰,模糊了視線,只聽見幾乎快要跳出胸膛的心跳交織在一起,鼻翼間縈繞著血腥氣。

他身上的戾氣還在,不知道從哪裡拿出手機,塞進她的手裡。

他的手臂環抱著她腰間,難得溫柔地輕撫過她發抖的背脊。

「乖,打電話報警。」

她渾身一顫,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落日橙紅的光線順著走廊裡的窗戶映進來,鍍在他的輪廓周圍。

他的面容看上去雲淡風輕,抬手輕輕擦掉她眼角溢位的那滴淚,嗓音低緩。

「警察如果問你,就說什麼都不知道。記住了?」

他打算讓她撇清關係,保全她。即便他有可能會因為故意傷害罪被告,也不打算讓她說出實情。

她徹底反應過來,緊緊抓住他的袖口,好像渾身上下的所有力氣都聚在了幾根手指上,喉嚨像是被人掐著,艱澀得發不出聲。

渾身的血肉像是被抽乾攪碎,大腦也空白一片。

不知過了多久,她聽見自己的聲音響起,語無倫次地問:「會坐牢嗎....」他沒答會或是不會,額頭與她相抵,眸中漆黑一片,聲線沙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