鴉雀無聲,他充滿壓迫感的視線也在看她。
折騰了一晚上,她的髮絲凌亂,裙襬也髒了,再沒有了攝像機前面的光鮮亮麗。
掌心的溫度似乎還在,顧宴朝眼眸輕眯起,手上和鼻間彷彿都沾上了她身上的香味,若有似無。
以前她穿著睡裙在客廳裡晃來晃去,那單薄的布料下面都顯得空蕩,露出兩截細細的小腿,渾身加起來都沒二兩肉的樣子,像是被他虐待了。
離開他幾年,非但沒瘦,倒是前後都翹了,都不必多問,瞎子也看得出來她過得不錯。
想起她剛才那聲,四年沒聽見了,把他攢了四年的火氣都澆滅了一半。
本來是打算都撒在她身上,總歸是她挑起來的,她來承受,很公平。
他還沒怎麼樣,她倒是先哭起來了。
她還是聰明的,跟他一起生活了那麼多年,知道什麼辦法對他管用,也明白怎麼在他這種喜怒無常的人身邊生存。
「是舌頭被割了,還是在娛樂圈長本事了,不會叫人了?」
顧嫋呼吸顫了下,當然聽得出來他語氣裡的輕蔑和譏誚。
所以他的火氣是因為剛剛她沒有出聲向他求救?還是因為幾年前她算計他逃跑的事?
顧遲設局用她試探,她都能看出,他一定也能看得出來。他大可以坐視不管,讓顧遲他們慢慢折磨她。那他現在又為什麼在這裡?
說明他沒打算不管她。
意識到這一點,心臟像是被什麼撓了一下。
他雖然性情陰晴不定,但吃軟不吃硬,顧嫋不想讓矛盾激化,因為吃虧的只會是她。
她的眼睫微動,終於出聲:「對不起。」
男人沒說話,似乎已經預料到了她的反應。
她垂著眼睛不看他,從他的視角只能看見她眼尾垂落著,鼻尖蒙著晶亮的汗珠,像是剛才躲在黑暗裡自保,她緊張又害怕。
只是,幾分真幾分假?
那天晚上她也是這副樣子,給他端來一杯下了藥的水,哄著他喝下。
顧宴朝唇角忽而勾了勾,湛黑的眼眸幽深如井,辨不出明顯情緒。
看著他薄唇勾起的弧度,她的神經又是一緊,猜不到他想做什麼。
顧嫋忽然想到什麼,試探著出聲:「顧遲他們呢?」
他既然能出現在這,說明這裡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死了。」
輕描淡寫的兩個字,顧嫋渾身一震,目光驚愕地看著他。
在她愣怔間,男人再度開口:「在海里,怎麼,想去看看?」
他的語氣雲淡風輕,側面輪廓看不清神色,她竟然一時分辨不出他說的是真是假。
顧家的人制造過各種意外,為了要他的命。這些她都親眼見過。
就算當初顧遲做得再過分,在顧老爺子偏袒下,這些年不管做了什麼,依然安然無恙。
她心裡一緊,下意識出聲道:「可是爺爺....」
他語氣難辨,目光緊緊噙住她:「擔心我?」
像是一盆冷水澆下,把她澆得清醒了幾分。
現在說這些,只會顯得她更虛偽,畢竟當年主動離開的人是她。
唇瓣被咬到幾乎泛白,她垂下眼睫,沒再出聲。
空氣像是被凍結過的冷意瀰漫開來,直到男人抬手開了燈,大片光亮從頭頂灑下,驅散了剛才的黑暗。
她下意識閉了閉眼,適應明亮的光線,緊接著聽見液體滑入杯中的聲音響起。
顧嫋錯愕抬起頭,就看見顧宴朝的手中拎著酒杯,重新走回到她身前。
他的身高高出她太多,擋住了後面的光線,周圍空氣似暗流無聲湧動。
杯中淡黃色的液體搖晃盪漾,她的呼吸瞬間繃緊,身體也下意識瑟縮了下。
解決了顧遲,現在終於輪到她了嗎?
男人挑了挑唇,漫不經心道:「抖什麼?」
逆光下的眼眸黑漆漆一片,倒映出她此刻蒼白的臉色。
顧宴朝垂著目光,語氣難辨:「怕我也在裡面下藥?」
再直白不過的話,徹底撕碎了剛才所有佯裝出來的平靜,渾身的溫度瞬間褪去,她纖細的身形一晃,再也裝不出剛剛在他面前的平靜溫順。
記憶如洪流般一瞬間湧入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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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劃離開的那天夜裡,城市暴雨如注,墨藍的天空像是被撕開了一道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