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化城主道:「不錯。本座找他很多年,不知他躲向了何處?」
語聲一頓,話題突轉,道:「你和艾九靈有何關係?」
俞秀凡有意在拖延時間,淡淡一笑,道:「閣下的看法呢?」
造化城主道:「你身份神秘,武功卓絕,出手劍路,和艾九靈有很多的相同之處。但不知閣下和艾九靈是個什麼樣的關係?」
俞秀幾道:「城主的看法呢?」
造化城主道:「如果在下的推斷不錯,閣下可能是艾九靈培養的一株奇葩。」
俞秀凡心中暗道:這個人疑心很大,倒不如騙騙他了,兵不厭詐,這也不算是什麼錯事。心中念轉,口中說道:「如你城主猜對了,又將如何?」
造化城主哈哈一笑,道:「艾九靈這些年來,躲的不敢在江湖上露面,原來,他是在培植反抗我的人才,你閣下只是其中之一罷了。」
俞秀凡心中暗道:這倒好,不用我說,他倒替我想出一番情節出來,用不著我再去編造什麼了。主意拿定,哈哈一聲,默然不語。
造化城主嗯了一聲,道:「俞秀凡,世人都認為艾九靈是個仁義大俠,其實,都不知道他為人的陰險,像你閣下這樣的人,我相信艾九靈決不止只培養一個出來。」
俞秀凡道:「照閣下的看法艾大俠培養出幾個像我這樣的人?」
造化城主道:「這個麼,就很難說了。也許有十個八個,少則三個五個。」
俞秀凡笑一笑,道:「我一個俞秀凡,就使你城主窮於應付,如是艾大俠培養出我這樣十個八個的人,豈不是把造化城一舉毀滅了麼?」
造化城主淡淡一笑,道:「艾九靈可以培養出你這樣十個八個的劍手,但我相信他培養不出你這樣性格的人。」
俞秀凡接道:「在下想不出有何不同,艾大俠能培養出我一個俞秀凡,也就能培養出十個俞秀凡來。」
造化城主道:「他可以培養出像你這樣的武功人才,但卻無法培養你同樣的氣質和性格,這世上,畢竟只有你一個俞秀凡,不可能有第二個同樣的人。」輕輕籲一口氣,接道:
「一個人的武功,可以苦練中得到,在良師陶冶下衝破某些體能的限制,但他生具的領袖才能,和使人傾服的器度,卻不是輕易培養得出來,所以以能和我為敵,是因為你具有了這種統馭人的才能和氣質,才能把我苦心羅致、培養的人才,為你所用。」
俞秀凡淡淡一笑,道:「難得閣下如此看重俞某,就當今武林之世而論,閣下算是一位人才;但如論你的作為,卻是滿身罪惡,兩手血腥。」
造化城主淡淡一笑,接道:「何以見得?」
俞秀凡道:「你設九刑室,佈置了人間地獄,把活生生的一批武林高手,變得瘦骨鱗峋,無法離開那人間地獄一步,聽憑你的宰割。」
造化城主接道:「芙蓉膏具異香,他們如若意志堅決一些,那就不會受到芙蓉膏的誘惑了。」
俞秀凡冷冷說道:「你為使一些人安於人間地獄中工作,用藥物合以金屬,把他們變成了一個似人非人的怪物,讓他們在不見天日的環境中,習慣那種陰暗的地獄生活,甚至,你把他必須的食用之物,也制的古里古怪,形如斷肢、殘軀,要他們食用,話生生的造成了一處人間鬼獄。」
造化城主哈哈一笑,道:「你不覺著那是超異常人的傑作麼?」
俞秀凡冷笑一聲,道:「也是前無古人的惡毒設計。」
造化城主又大笑一聲,道:「人性太貪,我不過是給他們一點報應罷了。」
俞秀凡道:「人間地獄中,被關的,未必全都是惡人。」
造化城主接道:「就算有一兩個身遭冤枉的人,實也不算什麼。」
俞秀凡道:「照在下的看法,閣下才是惡人中惡人。」
造化城主突然哈哈一笑,道:「俞秀凡,你似乎已經忘記了?」
俞秀凡道:「忘記什麼?」
造化城主道:「艾九靈和花無果,也到了此地。」
俞秀凡道:「兵不厭詐,這一點,恕在下不予奉告。」
造化城主一揮手,道:「殺!」
四個黑衣人四柄長劍,四柄短刀,一齊出手,攻了過去。俞秀凡已領教了這些黑衣殺手的厲害,手中長劍,只是用來誘人耳目,短刀者取捨性命的毒招。
長劍一揮,閃起一道寒虹,封住了四人手中短刀攻勢,人卻由交錯的長劍中,脫身而出,退到了大廳門口。他心中知曉這些黑衣人的厲害,讓他們圍在四面動手,很難對付,如若能佔地理之便,擋在大廳門口,減少背後受敵之危,應付起來方便多了。
四個黑衣人的合圍之勢,本是極難破解,但俞秀凡卻輕而易舉的閃了出來。這奇異的身法,得自驚天劍譜之上,看的造化城主也不禁暗暗的一皺眉頭。
四個黑衣武士圍攻無效,但卻未能使他們心中有所警惕,四把長劍,潑水流星一般,攻了過來。
這一次,四個人竟把武功用於長劍之上,但見一片寒芒閃抖,攻勢十分凌厲。對這些黑衣武士,俞秀凡早已心動殺機,交手數招之後,看出了他們劍法變化的路數,突然展開反擊。他數次在搏鬥中受到了傷害,內心之中已生出了很大戒懼,不敢再輕視這些從衛劍士。
他們的武功之高,決不在江湖上一流高手之下。所以,直到看清了四人劍路的門道,才施展快劍手法。
但見寒光連閃四閃,四個黑衣人全部倒了下去。四個人全都是劍中咽喉。俞秀凡雖然極盡小心,左腿上仍被劃了一刀。鮮血淋漓而下。
造化城主哈哈一笑,道:「俞秀凡,好快的四劍!」
俞秀凡道:「誇獎了。」
造化城主道:「如若他們分站在四個不同的方位之上,你縱然能夠殺了他們四個,只怕閣下付出的代價還要大些。」
俞秀凡冷笑一聲,道:「但他們四個人畢竟是死於我的劍下。」
造化城主道:「閣下的腿傷如何?」
俞秀凡道:「幸未傷及筋骨。」
造化城主目光轉註到紅衣劍士身上,舉手一揮。
八個紅衣劍士,一齊舉步行了過來。紅衣劍士,用的是雙劍。
十六柄長劍,一齊出鞘。
造化城主輕輕籲一口氣,道:「俞秀凡,可要再試試他們的雙劍變化。」
俞秀凡冷笑一聲,道:「閣下最大的本領,就是指令他們群上群攻。」
這時,一個低沉的聲音,傳了過來,道:「俞少俠,咱們也有很多的人手,為什麼你要單獨拒敵。」
俞秀凡嗯了一聲,突然飄身而遲,退到了大廳以外。八個紅衣劍士,忽然一合,兩人一排,向廳外追來。俞秀凡站在大廳外面四丈左右處,橫劍而立,冷冷的不發一言。
第一排行出的兩個紅衣人,剛剛出手,突然由側飛來數十道銀線寒芒。這是針釵湯蘭施放飛針的手法,最凌厲的「漫天花雨」。
不過,這不是湯蘭一個人打出的飛針,而是很多人一起打出的飛針。
兩個紅衣劍士,雖然同時拔出了長劍擊出,但卻無法全擊落那疾湧而至的寒芒。一陣輕微的波波之聲傳人耳際,飛針被擊落了一半,但仍有很多的飛針,擊中了兩個紅衣人。
需知,由不同的人手,打出飛針,力道不同,但手法都凌厲無匹。就算是造化城主親身臨敵,也未必能用手中之劍,擊落這麼多飛針。兩個紅衣劍士,各中了數枚。
針上的奇毒,是出自五毒夫人所調變,毒性強烈無比。兩個紅衣劍土立刻倒了下去。但第二彼,兩個紅衣劍士,又行出大廳。兩側的毒針,又飛了過來,同一的手法,同樣的凌厲。兩個紅衣劍士,又倒下去。就這樣,第三波紅衣劍士,又倒了下去。
俞秀凡只看的大感奇怪,暗暗忖道:眼看到前面的人倒下去,為什麼還要後面的人跟了上來,這等不畏死亡的豪氣,固然可佩,但這等不知死話的傻勁,卻是叫人想不明白了。
倒下六個紅衣劍士,第四波紅衣人,終於有了警覺,沒有再行出大廳。
耳際間,響起了造化城主的聲音,道:「俞秀凡,你好毒辣的手段!」
俞秀凡冷冷說道:「在下也覺著奇怪,第一波紅衣劍士,可以死在毒針之下,為什麼第二波、第三波,仍然有人出來。難道他們都已失去了控制自己的神智不成。」
造化城主道:「本座律令森嚴,他們未得令諭,不會停下。」
俞秀凡冷笑一聲,道:「你要他們活括送死,如何能怪得在下。」
造化城主道:「針釵湯蘭的手法,傷了他們,本座也覺著他們死的奇怪。」
俞秀凡道:「一個湯蘭傷不了他們,但不知幾個湯蘭,才能傷他們?」
造化城主道:「至少要四個湯蘭,才能傷他們。」
俞秀凡嗯了一聲,道:「不敢相瞞,咱們所有的人,都有著針釵湯蘭一般的髮針威力。」
造化城主道:「這似乎是不大可能。」
俞秀凡道:「我們用的和你一樣方法,不同的是,咱們是以坦誠相處,各自把數十年體會到的竅要,傳授出來,只要具有了發出飛針的功力,很快就會學到了髮針的手法,這中間沒有欺騙,沒有隱瞞,只要短短數日,就有成就。」
造化城主沉吟了一陣,道:「你也一樣,把你出劍的手法,和劍招中精微的變化,傳授了他們。」
俞秀凡道:「不錯,他們也傳授給我,只要我們有時間,很快就可能變成十個俞秀凡,十個湯蘭,甚至十個五毒夫人。」
造化城主道:「我不該留下你的性命,十個湯蘭、十個五毒夫人,也來對我構成什麼威脅,但十個俞秀凡……」
俞秀凡冷冷接道:「怎麼樣?」
造化城主道:「可能對造化城構成一個威脅。」
俞秀凡冷笑一聲,道:「造化城主,我曾是你手下的敗將,但我一直沒有畏懼之心,如是今生,你還有一個殺死我的機會,現在是唯一的機會了。」
造化城主冷笑一聲,道:「我一生最足以做視江湖的一件事,就是我從不冒險,我要以很精密的計劃,代替匹夫之勇。」
俞秀凡仰天大笑一聲,道:「撇開了是非不管,你的成就,的確是驚世駭俗,但善惡有報,一時的確就,並不能算是功德圓滿。」
造化城主沉吟了很久,道:「俞秀凡,你可是想和老夫挑戰麼?」
俞秀凡道:「在下一直有這樣心情,但不知你敢否應戰?」
造化城主道:「你是說咱們單打獨鬥?」
俞秀凡道:「不錯。」
造化城主冷笑一聲,道:「俞秀凡我想到了一件事,你說的不錯。」
一頓,接道:「這一次,我可能是僅有一次殺死你的機會了。」
俞秀個道:「所以,你不願意放棄這個機會,準備和我動手一戰,是麼?」
造化城主道:「正是如此,而且,我可以和你公平的作一次決戰。」
俞秀凡道:「好!在下也有此意。」
造化城主道:「咱們一言為定,本座要出來了。」果然緩步行了出來。造化城主這個從來不守信用的人,此刻竟然大反常情。
俞秀凡打出於勢-示意隱蔽在兩側的人,不要再施毒針。所以,造化城主,一直未遇飛針偷襲,兩人相距五尺左右時,造化城主停了下來。俞秀凡緩緩抽出長劍,平橫胸前,臉上是一片誠毅之色。
造化城主打量了俞秀凡一眼,道:「我希望你能再想想咱們合作的事。」
俞秀凡道:「這件事在下已經想過了很多次,用不著再想了。」
造化城主點點頭,道:「俞秀凡,在下又多加了一分殺死你的決心。」
俞秀凡右手長劍一探,忽然一劍,刺向了造化城主的眉心。口中卻說道:「閣下想必要自持身份,不肯出手,我就先攻了。」說完這一句話,手中長劍,一連攻出了一十二次。這十二劍凌厲快速,當真是如閃電一樣。
造化城主原地未動,揮腕出劍,封開了一十二劍,道:「俞秀凡,你似乎是又有了一些進步。」
俞秀凡道:「誇獎,誇獎。」
造化城主長劍疾轉,忽硬忽軟,一隻劍有如一條靈蛇般,變化萬千,叫人不可預測。這一輪疾攻,完全是真才實學。俞秀凡施出驚天劍法,長劍疾如輪轉,隱隱的帶起了風雷之聲。交手百招,兩人都在原地未動。
但百招過後,俞秀凡己然無法穩住身形,造化城主劍上的力道,愈來愈是強猛,俞秀凡被迫的不得不加上閃避工夫,以至對方凌厲的攻勢。又過五十招,兩人已進入了全力相搏的境界。但見劍光飛繞,已然失去兩人身形,只見到一團寒芒在轉動。
忽然間,寒芒收斂,劍氣消失,又可清晰看到了俞秀凡和造化城主。此刻兩人的形勢,和初動手時大體上局面相同。但見兩人對峙而立,四目交注;俞秀凡擺出了一招很奇怪的劍勢,阻止了造化城主的攻勢。
但片刻之後,俞秀凡似是站立不穩,忽然間,向後退了七八步。
他很想把身子面定下來,但卻無能為力,身子搖了兩搖,倒摔在地上。
造化城主忽然哈哈大笑起來,高聲說道:「俞秀凡,你的英雄氣概都哪裡去了?你本來可能是主裁武林命運的一位首腦,因為你的固執,失去這份權威和榮耀。」
他自言自語之中,兩條人影疾如飛鳥般落入場中。兩把長刀,在日光下閃芒。是王翔、王尚,兩個分站在俞秀凡的身側。造化城主對這兩人的出現,似是根本來放在心上,緩移腳步,向前行去。
俞秀凡雖然倒了下去,但知覺未失。似是想掙扎站起身子。可惜的是體力已有所不能,竟然無法站起。
王翔、玉尚,舉起了手中的長刀,已準備出手。但這形勢,構不成阻止造化城主的威勢,望也未望兩人一眼,居然不停的向前行來。
忽然間,長嘯震耳,一條人影,天馬行空一般直落下來。擋在俞秀凡身前。只見他穿著一件月白長衫,胸前白髯飄動,右手執著一個金筆。正是武林中人人敬仰的金筆大俠艾九靈。
艾九靈神情嚴肅,綴緩說道:「玉竺師弟,別來無恙?還認識我這個大師兄嗎y造化城主突然間停下了腳步,雙目中神光如電,但臉上卻是一種很奇怪的表情,輕輕籲一口氣,道:「你真的還活著?」
艾九靈點點頭,道:「我還活著,我不能眼看著武林造成大劫,這一口氣支援著我,渡過你三次襲殺的厄難。」
造化城主人已恢復鎮靜,淡淡一笑,道:「大師兄,還想我這個師弟認你麼?」
艾九靈道:「你應該悔悟了。我這個師兄,願以一身作為,擔起你造成的罪惡。」
造化城主道:「那一定還有別的條件了?」
艾九靈道:「有!解散造化城,放出人間地獄中囚禁的人,交出你派在各大門派中的臥底奸細名冊,我可以求他們饒你一命。但你要從此面壁清修,不得再在江湖上走動。」
造化城主哈哈一笑,突然抹去臉上的偽裝,露出本來的面目。
那是個劍眉星目,面如冠玉,皮膚白中透紅,看上去不過二十三四的人。
艾九靈怔了一怔,道:「你,你是……」
造化城主接道:「我是誰,你還能認識嗎?」
艾九靈道:「依稀相辨,你還是四十年前的樣子。」
造化城主淡淡一笑,道:「四十年,不算短,多少人身化白骨,多少人黑髮變白,我還記得四十年前,你是須鬢如墨的壯年,但這四十年,你老邁了不少。」
艾九靈嘆口氣,道:「你修成歸元神功,返老還童,脫胎換骨了。」
造化城主道:「不錯,你如不苦苦追查不休,我再等二十年,讓你死去之後,我再發動爭霸江猢的大業。我要全武林中人,對我臣服;我要全江湖中,對我朝拜;我要完成千百年來,人人祈求而未能完成的江湖霸業。」
艾九靈道:「多少梟雄、才人,因一念之差,淪人萬劫不復之境,難道前車之鑑的教訓還不夠麼?」
造化城主道:「因人成事,他們和我有著很大的不同。古往今來,沒有一個人,有我這樣的一身成就;也沒一個人,有我這樣龐大的實力;艾九靈,念咱們一場師兄弟的份上,我可以等到你百年之後再圖霸業。但你竟不知好歹,培養出俞秀凡這樣的人才,和我作對。」
艾九靈嘆息一聲,道:「你既能念咱們同門一師的情意,為什麼不肯聽師兄勸說呢?我要你罷兵息爭,苦海回頭。」
造化城主冷笑一聲,道:「艾九靈,我的大師兄!歸元神功,是當今武林中最難練的一種武功,但我練成了。內功、劍道上,我都已高出一籌,你自付是我的敵手麼?」
艾九靈道:「江湖上受人敬重,武功並非是唯一的憑藉,你的作為,如不受人敬重……」
造化城主道:「我就是不用人敬重於我。我明白,行俠仗義,傾我畢生之力,也難有你同樣的成就。玉珠在前,我不想再費這份心機。我要征服武林,稱霸江湖,順我者生,逆我者死,咱們各走極端,各登極峰。你已享譽數十年,難道還不滿足麼?你該早死的,但你卻活了下來。」
艾九靈道:「我如能看到你改過向善,重新為人,承繼師門中仁俠衣缽,我已是古稀之年,死而何憾?」
造化城主冷笑一聲,道:「你不死,阻礙了我的大事,我幾次遣人圍殺於你,難道你還不明白麼?」
艾九靈搖搖頭,道:「但你幾次都未得手,功敗垂成,你可知為了什麼?」
造化城主道:「算無遺策,戰則必勝談何容易,但我十成八九,也足於自豪江湖了。」
艾九靈道:「師弟!放眼看看你建立起來的勢力,網羅到的人才,哪一個是真正的傾向於你。他們對你恨之入骨,但卻又不敢不聽命行事,一旦有機會,他們卻會離你而去,背棄予你。事實證明,斑斑可考,難道你還不肯相信麼?」
造化城主仰天大笑三聲,道:「艾九靈,你可是認為我敗定了?」
艾九靈道:「不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師弟,你為惡已多,雙手血腥,但現在還來得及。」
造化城主冷哼一聲,接道:「住口!」這一聲大喝,用的是獅子吼神功,場中都聽得心頭一震。
但俞秀凡卻被這一聲獅子吼,震動了心神,霍然站起了身子。
原來,他疲勞過度,一口真氣,岔不回來,有如被制了穴道一般,站立不起,被造化城主這聲大吼,助他使真氣歸經。
艾九靈嘆口氣,道:「師弟,你真的執迷不悟麼?」
造化城主厲聲喝道:「艾九靈,你不用口是心非,擺出一副仁俠的面孔,難道你這等俠名聲音,還不夠麼?你還要在臨死之前,把我這個作師弟的用作墊背,以增長你的聲望?」
艾九靈臉色一變,冷冷接道:「師弟,你這般沉迷不醒,至死不悟。為了江湖正義,我這個作師兄的,也不能再姑息養奸了。」
造化城主道:「艾九靈,你不怕風大閃了你的舌頭,你不再對我姑息了,是麼?」
艾九靈點點頭,道:「我已經盡了最大的心力,容忍的太多了。」
造化城主道:「目下你是否還準備再容忍下去呢?」
艾九靈道:「不再容忍了。我不能眼看到你再為非作歹,為害江湖。」
造化城主道:「那很好,今日咱們作一個了斷,你如把我殺了,可以更增加你的聲望,也可以為江湖除害。艾大俠,不過,我不會束手待斃,殺人要有真實本領。」
艾九靈點點頭,道:「我知道,咱們之間,不是你改過自新,重新做人;就是箕豆相煎,兵刃相見,免不了這一場生死簿殺。」
造化城主完全恢復鎮靜,笑一笑道:「艾大俠,你老邁了。那就由你先出手吧!」
艾九靈仰天長嘆一聲,道:「恩師陰靈有知,請恕弟子之罪,兄弟傅殺,手足相殘,實非弟子之願。但形勢逼人,弟子逃避了數十年,仍無法逃過此劫。」
造化城主冷冷說道:「艾九靈,別做戲,你和老鬼,早商量好了。」
艾九靈大聲喝道:「住口!你敢罵師父老鬼?」
造化城主道:「為什麼不罵他。如若他肯傾翼相授,我早就把你制服,用不著我多等了三十年,化盡了我心機,才練成了一身超過你的武功。我知道,你耳目靈敏,手段狠辣,不論我在哪裡組幫立教,都無法逃過你的耳目,以你艾大俠的聲音,定體會大義滅親,除了我這個師弟,倍增了你的俠譽。可惜的是,我看穿了你。所以,我不輕舉妄動,我走五湖遊四海,進深山,跑大澤,求名師,學絕技,直到我可以勝過你時,我才組織造化城。」
艾九靈冷冷道:「我一直念咱們同門一切.我也一直希望你能有悔悟的一天。所以,我雖然知道你組織了造化城,也沒有找過你,直到你有了惡跡。」
造化城主仰天打個哈哈,接道:「艾九靈,多動人的甜育蜜語啊,多美麗的謊言啊!為什麼本說你沒有發覺我組織了造化城。
你知道的時候,我已經十成七八.羽翼將豐,我根本就不怕你了。
你可知道,我們第一次動手時,打了五百招,未分勝敗,而你根本就不知道是我,」
艾九靈道:「你錯了。我第一次和你動手,不到十合,我就發覺你的身份。」
造化城主道:「你胡說。」
艾九靈仍然接了下去,道:「雖然,你儘量避免施出師門的武功,但你每於處下風的時候,就露出了馬腳。你如不但忘,應該還記得我告訴你的話,但想不到,你竟完全未放在心上。」
造化城主道:「艾九靈,你大放馬後炮,倒是振振有詞,你如真知我是什麼人,為什麼不當場揭穿?」
艾九靈搖搖頭,道:「我不揭穿你,只因為我希望你能夠改過向善,但我未想到你陷溺如此之深,」
造化城主冷笑一聲,道:「艾九靈,你不用再逞口舌之利了,也別想用一些甜言蜜語,使我放下兵刃。」
艾九靈接道:「師弟……」
造化城主接道:「你如真的把我作為師弟看待,那就答應我一件事。」
艾九靈道:「什麼事?」
造化城主道:「成全我,先殺了你培養出來的俞秀凡,再自刎一死,我才能相信你說的是真實之言。」
艾九靈回顧了俞秀凡一眼,播搖頭,道:「他不是我培養的人,他是救我之命的恩人。」
造化城主淡淡=嗓,道:「艾九靈,這樣的謊言,你真的會要我相信麼?」
艾九靈道:「你師兄一生沒有說過一句謊言,我說的句句是真。」長長吁一口氣,接道:「為了師門的聲譽,不容拈汙,我願一死。
但你要解散造化城,放出人間地獄中囚禁的人,不再和武林同道為難。」
造化城主笑一笑,道:「你真的會自絕一死麼?」
艾九靈道:「只要你能辦到解散造化城,歸隱山林,我就自絕一死。」
造化城主道:「好!你先死吧!」
艾九靈道:「不行,我要眼看到你完成了解散造化城,遣散人間地獄中人,我才會死。」
造化城主誼:「欺人之談。那時候你再率各大門高手,合力對忖於我。艾九靈,你想的不錯啊?」
俞秀凡經過一陣調息,力氣漸復,大聲喝道:「大哥!這人已陷瘋狂,和他沒有什麼好談的了。」
造化城主點點頭,道:「艾九靈,你也代師父收了一個弟子?」
艾九靈道:「沒有,不是咱們同門。」
造化城主道:「他如不是咱們同門,為什麼會本門武功?」
艾九靈道:「我傳授他的。」
造化城主道:「他非本門弟子,你敢傳他武功,豈不是有背師門之規?」
艾九靈道:「師弟,你應該知道,我如不傳他本門的武功,只怕早已死於你的手中了。」
造化城主沉吟了一陣,道:「艾九靈,你這一生出盡風頭,而且,已經活了八十多歲,無論如何,你該滿足了。」
文九靈道:「我早該退出江湖了,但你組織造化城,耽誤了我的退休之年。師弟,跟我走吧!你已經享盡了榮華,受盡了富貴,你還要如何,這是你……」
造化城主縱聲大笑一陣,接道:「艾九靈,你看一看我這樣面貌,是不是當今之世英俊的男人之一。我的體能,也許三十許人。
師兄,長江後浪推前浪,你還有什麼好留戀的。別人不知道歸元神功的厲害,你心中應該明白。久戰不疲,就算你和俞秀凡合手對付我,也非我之敵。」目光凝注俞秀凡的臉上,瞧了一陣,接道:「我也結你一個機會,帶著水燕兒走吧!水燕兒人間絕色,足夠你一生中享用不盡;五毒夫人、方壟,都是獨當一面的人物,我可劃一片地盤給您,不受造化城的統治,你也可在那裡頤養天年。」
俞秀凡冷笑一聲,道:「造化城主,我什麼也不要,我只要你釋放了人間地獄中的武林同道,解散造化城。」
造化城主雙目暴射出兩道森寒的目光,道:「俞秀凡,人貴自知,你太不自量力了。」
這時,水燕兒、五虧夫人都已經調息復元,緩步行了過來。
造化城主舉手一揮,高聲說道:「給我圍起來!」
大廳中的從衛劍士,應聲而上,把艾九靈等圍在中間。
造化城主一揮手中軟劍,道:「艾九靈,咱們一對一呢,還是你們一起上?」
艾九靈道:「看樣子,這些年來你確有很大的成就。但你該明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造化城主厲聲接道:「住口!我不要再聽你這些說教。」
俞秀凡看艾九靈銀髮在風中飄動,忍不住低聲說道:「大哥!這一陣,讓給小弟吧!」
艾九靈道「我們師兄弟,已無法避過這一戰,由我來吧!」
俞秀凡新傷朱愈,自知和造化城主動手一戰,決非敵手,只好向後退下。
造化城主也欺到艾九靈的身前,冷冷說道:「你先出手呢?還是我先出手?」
艾九靈道:「不管如何,我總是你的師兄,自然由你先出手了!」
造化城主冷哼一聲,忽一拾腕,手中之劍,有如靈蛇尋穴一般,飛了過來。
艾九靈長劍由一側飛出,封開了造化城主的劍勢。
這師兄弟兩入,藝出同門一交上手,全都用的本門武功相搏。
但見寒芒飛閃,劍氣橫空,兩個人展開了一場劇烈的惡鬥。兩條人影,全都陷入一片劍芒之中,無法看出兩人搏鬥的經過情形。
這時,五毒夫人、水燕兒、冷萍、湯蘭、王翔、王尚等,也全部由暗影中行了出來,備執兵刃,暗器,隨時準備出手。雙方面劍拔彎張,任何一方,只要一聲令下,立時將展開一場群毆。
俞秀凡退到了五毒夫人的身側,低聲道:「夫人,你的功力恢復了幾成?」
五毒夫人道:「六成!但不知俞少俠的體能如何了?」
俞秀凡道:「我恢復了一半的功力,只要再給我半個時辰,我可以恢復九成功力,可以和他再打一陣子,」
五毒夫人低聲道:「俞少俠,艾大俠能不能勝過他?」
俞秀凡道:「在年紀上,艾大俠吃了很大的虧,雙方的勝負,在下不敢妄言;但咱們決不能讓造化城主得手,傷了艾大俠。」語聲一頓,接道:「他這些隨行的從衛劍手,一個個都有著很高的成就,如若咱們一旦出手接應,必將展開一場混戰,咱們最好能先對付了這些劍手。」
五毒夫人微微一笑,道:「俞少俠可是要賤妾用毒?」
俞秀凡道:「這手段不夠光明,但對付造化城主的機會不能錯過!」
五毒夫人道:「有一件事,只怕俞少俠還不清楚。」
俞秀凡道:「什麼事?」
五毒夫人道:「賤妾已經暗中用過毒了,但這些人不怕。」
俞秀凡道:「那為什麼?」
五毒夫人道:「除非能使他們破皮見血,否則毒不倒他們。」
五毒夫人道:「他們都已經服過了解毒藥的物。」
俞秀凡道:「你精擅百毒,難道他們都服過百種以上的解藥麼?」
五毒夫人道:「那是一種可解多種毒性的解藥,出自本門。但我卻被造化城主逼著交出了煉製之法。」
俞秀凡沉吟了一陣,道:「見血之毒,和人喉之毒,有些不同麼?」
五毒夫人道:「完全不同。那順著血液入侵之毒,就算服過解藥的人,也難抗拒,除非對症下藥。因為,毒性是隨血液流人心臟。」伸手取出了十全毒匕道:」這把匕首,稱為十全毒匕以造化城主的功力,也對此畏懼極深。鋒刃尖利中人無救,縱然是服過解毒之藥的人,也無法抗拒這上面淬毒。」
緩緩交入俞秀凡的手屯接道:「這把毒匕,如若執於你手中會對造化城主構成極大的威協。俞少俠請收下吧!」
俞秀凡接過毒匕,藏於懷中,道:「造化城主授首後,在下自當物還原主。」
五毒夫人道:「刀上淬毒,太過兇厲,但希望它能用於維護武林正義之上,也好減去它一番兇厲之氣。」
俞秀凡吸一口氣,閉上雙已運氣調總因為,場中的惡戰,已然隱見凶兆,造化城主的劍勢、光圈愈見擴大,艾九靈手中的筆影,逐漸縮小。
不但是俞秀凡,就是五毒夫人和水燕兒等,也瞧出場中的形勢對艾九靈而言,是愈來愈見不利。冷靜的俞秀凡,立刻閉目調息。
他心中明白能夠對付造化城主的,是自己,艾九靈如不幸敗了下來,自己是唯一能夠力挽狂瀾的人。
力搏艾九靈之後,造化城主在功力上亦必大打折扣,自己能多恢復一分功力,就多一分勝算。所以,他立刻爭取這調息的機會。
水燕兒、五毒夫人,雖然是造化城主手下的敗將,身下的劍傷血跡還未乾,但他們經過這一番搏殺之後,內心中對造化造主的畏懼,反而減少了很多。斷臂包紮剛好不久的方壟,居然大步行了過來。
他失血過多,臉色還是一片蒼白。
五毒夫人低聲道:「方兄,快去休息。你斷臂雖然敷藥,只怕還在滲血,體能未復,不宜此刻出手。」
方奎笑一笑,道:「我方某人,名不見經傳,如若能在今日一戰,死於造化城主的劍下,名留武林,有何不好。」
水燕兒接道:「方兄,不要太逞強!」
方奎道:「人活百年也是死,但錯過今日,再想死的轟轟烈烈,只怕是機會難再了。」
水燕兒還要再勸,五毒夫人卻搖搖頭,道:「燕姑娘,別勸他了。
如若咱們沒有這一份必死之心,如何能對付造化城主。雖然他武功高過咱們,但咱們氣勢和精神,卻一直蓋過他,這就是咱們能和他惡鬥百招的原因。」
王翔、王尚,已然各執長刀,向前欺進了數尺。這兩兄弟,早已經商量好了,如若艾九靈一旦敗下,兩個即將雙刀合壁,聯手而出。
激烈的搏殺,和這種人人求死的決心,形成了一股悲壯、蒼涼的氣氛。在場之人,都明白自己決非造化城主的敵手,但人人都有全力一擊的決心。把生死置於度外,讓性命發出光輝。沒有人為艾九靈即將落敗惋惜,也沒有覺著他不應該敗,更不會因他的敗陣,減少了對他的敬重。天下沒有永遠不敗的人。
造化城主凌厲的劍勢,高強的武功,竟構不成對人的威脅。艾九靈金筆的光圈更小了,完全陷入了造化城主的劍光包圍之中。
王翔、王尚,也舉起了手中長刀。
忽然間,一個清冷的聲音,傳了過來,道:「你們兩個幹什麼,還不給我退下來!」
王翔回頭看去,只見俞秀凡雙目大睜,正在瞪著自己。輕輕籲一口氣,王翔低聲說道:
「主人既然叫咱們了,咱們怎能不應。」
兩人收刀而退,行到俞秀凡身前,一欠身道:「見過主人!」
俞秀凡道:「造化城主是何等人物,你們兩個人,怎能應付下來,還不給我退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