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衫人道:「你要好多時間?」
俞秀凡道:「一頓飯的時光如何。」
青衫老人道:「好吧!就給你一頓飯的時間。」
俞秀凡道:「還有條件。」
青衫老人道:「我們對你,已經極盡容忍,你如想的條件太苛刻,那就不要談了。」
俞秀凡道:「我要靜靜的思索一頓飯的時光,這裡不許留下你們的人監視我們,也不許你們在暗中愉看。」
青衫老人道:「好吧!」老夫也答應。我冷麵血手一生中從沒有這麼湊合過人。舉手一招,道:「把那丫頭送上刀椅,咱們離開!」
黑衣大漢應了一聲,抱起蕭蓮花,重又放上刀椅,上了刀箍,轉身向外行去。
俞秀凡道:「慢著!扣活她的穴道。」
黑衣大漢冷笑一聲,道:「你小子什麼身份,也要指令老子麼?」
青衫老人道:「照他的話做,拍話這丫頭的穴道!」
黑衣大漢無奈,拍活了蕭蓮花的穴道。
青衫老人道:「老夫一頓飯後,再來此地,希望你能有決定。」
俞秀凡道:「不論是什麼樣子的結果,我都會給你一個決定性的答覆。」
青衫老人道:「好!就此一言為定。」大步行了出去。黑衣大漢緊隨身後而去。
蕭蓮花人早已清醒過來,但直待青衫老人等離去之昏才忽然睜圓雙目,道:「俞少俠,賤妾很慚愧,恕我不能追……」
俞秀凡急急接道:「不可造次!聽在下一言。」
蕭蓮花道:「我這樣赤身暴露於眾目瞬腰之下,活著還有什麼顏面?」
俞秀凡道:「姑娘!目下不是顧及顏面攸關的時刻,你受盡了委屈,受盡了屈辱,但你必須活下去。需知這一場正邪存亡的搏鬥,在過程中難免要忍辱負重,死有重於泰山或輕於鴻毛的分野,就在此地了。如果姑娘因此而死,那豈不是全無價值了麼?」
蕭蓮花嘆息一聲,道:「俞少俠!我還能活下去麼?」
俞秀凡道:「能!你身上的傷痕,今日的羞辱,都是日後的光榮標識和記憶。」
蕭蓮花道:「別人的看法呢,難道也都和你一樣麼?」
俞秀凡道:「至少也應該和我一樣,對你敬重。」
無名氏接道:「嚴格點說,江湖人對你蕭姑娘的敬重,應該是超過俞公子。」
蕭蓮花果然安靜下來,靜坐不動。
俞秀凡輕輕嘆息一聲,道:「無名兄,如何能開啟這些刀枷?」
無名氏低聲道:「公子請把坐椅向後移動,如若咱們能前後相距到兩尺左右的距離,就可有機會開啟刀枷。」
俞秀凡道:「無名氏看到了那控制刀枷機鈕的位置麼?」
無名氏道:「沒有看的很清楚,只能估算出一個大概的位置。
所以,咱們要多一點的時間了。」
這刀椅使人雙手受制,無法運用,但它最大的缺點,是沒有困制雙腿的刀枷。也許留下一雙可以活動的雙腿,使被困於刀椅上的人,感覺著到自己還在活著,也就有更增加恐怖的感覺,留戀生命的可貴,更容易屈服在威嚇之下。
但有利的事,也往往有弊,雙腿不受控制,一個人就可自由的運用他的兩隻腳。
俞秀凡雙腿移動,儘量把刀椅接近無名氏。
這些刀椅雖然受機關控制,但因椅腿上裝有滑輪,俞秀凡雙足推動,儘量向無名氏移動。無名氏也儘量使自己的刀椅,接近俞秀凡。但這刀椅中有彈簧控制,移動了兩尺左右,就停了下來。
無名氏暗中運氣,舉起右腳,但距俞秀凡刀椅三尺,就是無法再接近木椅的後背。
無名氏、蕭蓮花,都儘量把刀椅移近俞秀凡的坐椅,但兩人的距離更遠,都無法接近俞秀凡三尺以內。
蕭蓮花目光微轉,望望幾乎全裸的身軀,臉上突然泛起了一片聖潔的光輝,道:」無名兄,你看到了那控制刀枷的機夫麼?」
無名氏道:「就在椅背正中間那根木柱上。」
蕭蓮花笑一笑,道:「無名兄不會看錯?」
無名氏道:「我無法說出在那一點,也無法確定每一張刀椅上的控制機關,是否相同,但姑娘坐椅上的機關,卻是在那根正中的木柱上。」
蕭蓮花輕輕籲出一口氣,道:「俞少俠!你說一個人在死去之前,應該自給別人一些懷念,是麼?」
俞秀凡微微一怔,道:「姑娘怎會忽然有此想法?」
蕭蓮花臉上閃起了異彩,道:「俞相公!你不能死,為了江湖正義,為了天下蒼生。」
無名氏一皺眉頭,道:「蕭姑娘!此是何時,先要想法子解去公子椅上刀枷。」
蕭蓮花暗在提聚真氣,一臉莊嚴的說道:「俞公子!你坐穩了。」
突然一躍而起,直向俞秀凡的刀椅上撞去。椅上枷刀,鋒利無比,蕭蓮花全力飛躍而起,立刻被利刀分屍,雙臂、前胸、腦袋,分成數段,挾一片血雨,撞向俞秀凡椅後背上。
這躍飛一撞,蕭蓮花用盡了全身的功力,雖然被利刀分成數段,但擅擊之力,仍然十分強大。蕭蓮花躍飛起來時,全心全意都集中向俞秀凡刀椅的後背之上。所以,雙臂、腦袋、胸前,都集向那木椅後背木柱上。
但聞一陣輕微的波波之聲,俞秀凡木椅上的刀枷,突然縮了回去。
無名氏、石生山目睹這一場慘事,都不禁呆在刀椅上。俞秀凡見刀枷縮回,這一躍而起。回頭看去,只見蕭蓮花早已變成了一灘血肉模糊的肉泥。因為那撞擊之力十分強大,蕭蓮花的一顆腦袋也撞的片片碎裂。
俞秀凡神情肅然,臉色一片蒼白,對著蕭蓮花的屍體,緩緩跪拜下去,恭恭敬敬的叩了一個頭。
在極度悲痛哀傷之中,俞秀凡仍然保持了相當的清醒,一拜之後,站起身子,行到了無名氏和石生山的身後,右手揮動,拍在無名氏和石生山的椅後木柱之上。刀枷收回,無名氏和石生山全部站起了身子,兩個人臉上一片鐵青,行到了蕭蓮花屍體前面跪了下去。
無名氏黯然淚下,悲悽的說道:「蕭姑娘!咱們在為七尺之身,慚愧的很,如英靈不昧,請受在下一拜。」
石生山沒有說話,但雙目中的熱淚,卻像是斷了線的真珠一般,一顆接一顆滾了下來,以頭觸地出聲,連叩了三個響頭。
俞秀凡冷冷的站在一側,望著兩人的舉動,沒有阻止,也沒有勸解,瞪著一雙星目,淚水由圓睜的星目中滾落下來。誰說丈夫不流淚,只是未到傷心處。
拜罷了蕭蓮花的身體,無名氏脫下了上衣,用手把血肉模糊的屍體,收在一處,包了起來,放在那寬大的木案上。
俞秀凡長長吁一口氣,道:「蕭姑娘救了咱們,咱們撿口了性命,但卻增加了責任。」
無名氏道:「公子說的是,蕭姑媲的這轟轟烈烈的死法,叫咱們慚愧,也叫人感動。」
俞秀凡舉起衣袖,拭去臉上的淚痕,道:「無名兄!蕭姑娘有什麼心願麼?」
無名氏怔了一怔,道:「這個麼,倒是沒有聽她說過。」
俞秀凡道:「唉!無名兄閱歷豐富,就沒有瞧出來一些蛛絲馬跡麼?」
無名氏道:「我著她好像對公子十分有情。」
俞秀凡淒涼一笑,道:「你沒有看錯麼?」
無名氏道:「錯不了。」
石生山道:「在下也有這樣的看法,蕭姑娘對公子用情甚深,但她自慚形穢,不敢表達出來,目睹公子受傷後的焦急之情,似乎是尤過她自己受傷後的痛苦。」
無名氏道:「公子!蕭姑娘捨命相救,固然心同日月,光照武林,但如說對公子完全沒有一點私情,那也叫人難信了。如若受制的不是公子,而是另一個人,只怕蕭姑娘也不會拼受肢殘腰斬之苦,撞開你坐椅上的刀枷。」
俞秀凡道:「你們真的相信蕭姑娘對我有情麼?」
無名氏道:「蕭姑娘情重如山,難道公子一點都體會不出來麼?」
俞秀凡道:「你們都有這樣的看法,我也有這樣的感覺,想來是不會錯了。」
無名氏道:「這是千真萬確的事,怎麼有錯?」
俞秀凡道:「無名氏!蕭姑娘對我俞某有情,那是她的心願了。」
無名氏道:「但她自知不配,只有把這份心願深藏於心中了。」
俞秀凡道:「像蕭姑娘具有這樣崇高的情操,這樣偉大的人,不配她的是我。」
無名氏道:「蕭姑娘已經死了,咱們能夠生離此地,自會把她這等壯烈的事蹟,傳揚出去,讓整個武林中,都知曉這件事,讓所有的人都對她生出敬意,蕭姑娘之死,也算是重如泰山了。」
俞秀凡道:「世人對她看法如何,自有公論,但咱們卻應該對她有一份救命的敬意。」
無名氏道:「不錯。蕭姑娘的人雖然死了,但她死的轟轟烈烈,慚煞鬚眉,死的只是她的軀體。她的精神,卻永遠活在咱們心中。」
俞秀凡道:「救命之德,恩同再造,何況她是以自己的性命,救了咱們的性命。」
石生山道:「慚愧,慚愧!蕭姑娘那份豪勇之氣,在下就無法辦到。」
俞秀凡道:「無名兄,石兄!兩位覺著在下真能配得上蕭姑娘麼?」
無名氏一時間還未想通俞秀凡的言中之意,道:「以公子的完美,怎會配不上蕭……」
心生警覺,突然住口不言。
俞秀凡平靜的笑一笑,道:「既然兩位覺著在下能夠配上蕭姑娘,那就煩請兩位作個大媒如何?」
石生山呆了一呆,道:「作媒,公子看上了什麼人?」
俞秀凡接道:「蕭姑娘!我要娶她為妻。」
石生山道:「蕭姑娘死了啊!」
俞秀凡道:「無名兄說過了,死去的只是她的軀體,她的精神卻永在咱們心中,是麼?」
無名氏嘆道:「蕭姑娘為武林正義,其重如山,咱們會把她事蹟公諸世間。」
俞秀凡道:「那是她對武林同道的貢獻,至於她個人的心願,尚未完成。」
無名氏道:「公子!」
俞秀凡道:「兩位可是不肯作這個媒人了?」
無名氏黯然一嘆,道:「好吧!公子一定要我們作媒,咱們恭敬不如從命。但在下走了數十年的江猢,還未作過這樣的媒,也未見過這樣的事,應該如何,在下也無從著手。」
俞秀凡道:「兩位答應了。」無名氏、石生山,齊齊點頭。
俞秀凡對著蕭蓮花屍體行了一札,道:「蓮花!雖然陰陽阻隔,但心存靈犀相通,俞某從權娶你為妻,只是處境險惡,不能以世情禮法,迎你過門.暫時委屈你一下了。我如能生離此地,自當補行婚典。」
那木桌上除了一把窄劍之外,還有文房四寶,俞秀凡撕下一片衣襟,提筆寫道:「情真無分陰陽界,心中靈犀通幽明。」中間正楷恭書:「亡妻蕭蓮花靈位。」
俞秀凡吹乾了衣襟上的墨跡,摺好衣襟,揣入懷中,投去狼毫筆,順手取過案上窄劍。
只聽一陣木門啟動之聲,那青衫老人帶著兩個黑衣大漢,疾步行了進來。
目睹俞秀凡等站在了木案前面,不禁微微一怔,道:「俞秀凡!
你……」
俞秀凡雙目神光閃動,逼注在那青衫老人身上,冷冷接道:「閣下!可想知道在下的答覆麼?」
這幾句話的工夫,青衫老人已完全平靜了下來,道:「不錯。但老夫希望先知道你們如何脫開了椅上的刀枷,而能不受傷害。」
俞秀凡淡淡的說道:「一條人命。」
青衫老人道:「一條人命?」
俞秀凡道:「這刀椅構造的很精巧,椅上的刀枷也很鋒利,能把一個人肢體分解。」
青衫老人目光轉動,四顧了一眼道:「那臭丫頭呢?」
俞秀凡冷冷說道:「閣下說話小心一些,那位蕭姑娘是俞秀凡的正房妻室。」
青衫老人先是一怔,繼而哈哈大笑起來。
面對著兇殘的敵人,俞秀凡已完全恢復了冷靜,目光轉動,打量了室中的形勢之後,才緩緩說道:「閣下笑什麼?」
青衫老人道:「那丫頭雖然不醜,但卻算不得什麼美人,造化城中,美女無數,你如是喜愛美女,老夫稟明城主,任你選它個十位八位的,作為侍妾也就是了。」
俞秀凡道:「在下說過,蕭姑娘是我的正房妻室。」
站在青衫老人左側的黑衣大嘆,冷然一笑,道:「蕭蓮花不過是春花教下一名叛徒,造化城中九等以下的守門弟子,不知道經歷過了多少男人,怎會忽然問變成尊夫人了?」
俞秀凡臉色一變,怒道:「住口!」
那黑衣人哈哈一笑,接道:「怎麼,她會成了你的夫人,像這樣的女人,稍有一點骨氣的男人,大概都不會再要她吧!」
俞秀凡冷漠但卻堅定他說道:「這是你的看法。在我們的眼中,蕭姑娘是一位智勇兼備的人,她有常人所難及的大勇,她做出了轟轟烈烈的大事。」
黑衣人接道:「不論你如何推崇她,她是出身春花教的人,知道春花教的人,都會了解內情。」
俞秀凡嚴肅的說道:「像你們這些人,不配談她,就算我肯告訴你們,你們也無法瞭解。」
黑衣人道:「姓俞的,你如真和那蕭蓮花訂了親,你就先收了很多綠帽子。」
俞秀凡冷冷一笑,道:「無名兄!這人是不是剛才折辱蓮花的人。」
無名氏道:「不錯,就是他。一個專會欺侮弱者的九流武士,頭等兇手。」
黑衣人厲聲喝道:「利口匹夫,老子先宰了你!」橫移一步,接道:「你出來,你如能在我手底下走過十招,就算你小子祖上有德。」
無名氏怒道:「血手惡徒,狂吠鷹犬,你不怕風大閃了你的閃舌頭麼?」口中說話,人卻大步向外行來。
俞秀凡伸手攔住了無名氏,道:「無名兄!他口舌無德,傷害到我的亡妻,就是這一點,我就不能放過他。是麼?」
無名氏道:「是!他出言傷害到俞夫人,自然應該付出代價。」
俞秀凡道:「無名兄!他應該受到什麼樣的懲罰?」
元名氏道:「他用手傷害到夫人,應該先斷去他的右手,他用口汙辱了夫人,應該打落他一口牙齒,斷了他的舌頭。」
那黑衣大漢聽得怒火暴起,大喝一聲,直飛過來,右手揮處,長鞭出手,卷向了俞秀凡。
俞秀凡不閃不避。手中的窄劍,忽然間刺了出去,是那麼準神,好像是那黑衣人執鞭的右手,撞向那窄劍一般。
寒光閃動,鮮血濺飛,黑衣人的右手,齊腕被切了下來,但他五指仍然緊抓著長鞭的握把。
無名氏一伸手,接住了長鞭,才發覺這油浸牛皮合以少許銀絲作成的軟皮鞭上,有很尖利細小的倒刺。
那黑衣大漢右手雖然被一劍斬斷,但因事情太過突然,一下收勢不住,身子仍然向前衝了過來。
俞秀凡右手握拳,迎面撞了過去。
他除了用劍和擒拿的手法之外,第一次用左手握拳擊人。但聞蓬然一聲,擊個正著。
原來那黑衣人衝近了俞秀凡時,才發覺右手已然齊肘被斷,心中大驚之下,頓覺右手劇疼,痛徹心肺。就在這一瞬間,黑衣人的神志感覺到一陣眩暈。俞秀凡拳頭擊來,他已是無法閃避。這一拳擊的著著實實。
黑衣人向前奔衝的身子,也被這一拳,擊的向後倒退回去。滿口牙齒被擊落了大半,和著鮮血,噴了出來。
黑衣人右手被斷,滿口牙齒又被擊落,整個的神志已快昏迷過去。他雖然勉強拿穩樁,站住了腳步,人沒有倒下去,但神智已在半昏迷的狀態中。
這時,俞秀凡加若要再斬下他的左手和斷下他的舌頭,不過是舉手之勢。但他沒有下手。
俞秀凡的心中雖然積滿了悲憤,但他不是個生性冷酷的人,殘人軀體的事,還是下不了手。
青衣老人目睹了俞秀凡的快劍,但卻看不出任何奇幻的變化。
他只是那麼輕易的一舉劍,就斬下了一個江湖高手的右腕,就像是切菜一樣,是那麼輕便,利落。
抬頭望望那斷腕的黑衣大漢一眼,青衣老人,突然回頭對另一個黑衣人人道:「上去!
小心一些。」
俞秀凡暗暗嘆息一聲,忖道:這些人終日以行刑為業,人已完全麻木,對至親好友的生死傷疼,也到了漠不關心之境。
但那斷去一腕的黑衣人,卻有著完全不同的感受。他平日殺人極多,聽別人慘叫哀號,自己完全無動於衷,但自己的手腕被斬斷之後,卻感受到強烈的痛苦,斷腕之疼,疼的他全身微微發抖。
終於忍不住痛苦的呻吟出聲。
俞秀凡冷笑一聲,道:「原來你也知道痛苦!」
但聞一聲大吼,另一個黑衣人,突然向前衝了過來,雙刀揮舞,直衝向俞秀凡,刀光如雪,分左右襲向了雙肋要害。俞秀凡手中長劍陡然而起,後發先至的刺向了那黑衣人的頂門要害。
他劍勢快速,那黑衣人的雙刀還未到俞秀凡的雙肋,俞秀凡的劍勢,已到了那黑衣人的頂門。
這黑衣人雖然剽悍,但面對死亡時,突然心生寒意,一吸氣。
向後退出了三尺。
俞秀凡冷哼一聲,長劍一送,貫穿了那黑衣人的咽喉。
這一劍,直中要害,黑衣人雙腿一軟,倒摔了下去。咽喉中標射出一股鮮血,氣絕而逝。
俞秀凡目光轉註到那青衣老人的身上,道:「閣下,你可以上了。」
青衣老人雙目射往在俞秀凡的臉上,道:「你一定要和老夫動手麼?」
俞秀凡道:「不錯。」忽然間,俞秀凡發覺那青衣老人,雙目中似是現出了恐懼的目光,不禁冷笑一聲,道:「你一生殺了不少人吧?」
青衣老人色厲內在,高聲喝道:「老夫殺了多少人,連我自己也記不得了。」
俞秀凡緩緩說道:「那很好,壞事做的太多了,總有報應臨頭。」
青衣老人道:「我兩個助手,一個被你殺死;一個被你重傷,你要和老夫動手,老夫自然要替他們報仇。」
俞秀凡道:「我知道。」
青衣老人道:「你知道了,為什麼還要和老夫動手?」
俞秀凡道:「他們只是聽命行事的行刑手,你卻是下令行刑的人。所以,你的罪惡,比他們要大上千倍、百倍,你的際遇,也要比他們悽慘上很多。」
青衣老人道:「你放肆的很。」突然一揚雙手,兩道寒芒,有如閃電一般,電射而出。
俞秀凡從來沒有過這樣的經驗,眼看兩道寒芒交叉而至,不禁心頭一震,窄劍疾起,掃向兩道寒芒。他的劍勢,所以能夠快速,大部分原因在他出劍的角度選擇的十分正確,劍勢出手,完全走的正路。
只聽一陣輕微的金鐵交鳴,兩道近身寒芒,竟被俞秀凡的劍勢封開。窄劍一轉,寒芒疾閃,長劍忽然間刺向了青衣老人的右臂。
這一劍快速至極,而且出手位置,也大出了一般常規。
青衣老人橫裡閃避,竟然未能閃避開去。波的一聲輕響,尖利的窄劍,穿過了青衣老人的右臂。
青衣老人呆了一呆,道:「這是什麼劍法?」
俞秀凡右腕一挫,拔出長劍,道:「這只是第一劍。第二劍,我要刺你的左腿。」一揮窄劍,果然向青衣老人的左腿刺去。
這一次,事先說明了,青衣老人早已有備,立刻飛身一躍,橫裡閃去。
俞秀凡長劍一轉,突然又刺了過去,這一劍妙到極處。
那青衣老人剛剛著落實地,俞秀凡的窄劍也剛好到了那青衣老人的左腿之上。
其實俞秀凡的劍勢已經一收再發,只是他出劍已到隨心所欲的境界。
須知一個第一流高手武功上成就,所取部位不會有大大的距離,俞秀凡直覺出劍的方法,更增加了它劍勢的速度。但就是這一點超越的速度,使他的劍勢的威勢,增加了千百倍。
青衣老人極力想避開那一劍,硬用內力,把落足之地移開了三寸。但他沒有避過,窄劍刺人了大腿之中。劍勢洞穿了青衣老人的左腿,鮮血分由前後湧出。
這位造化城中行刑的舵主,江湖上冷血的殺人兇手,在中了一劍之後,突然感受到了死亡的成協。也許兩個助手的重傷和死亡,在他心中已經留下了極深的恐懼,忽然間變的十分軟弱,竟然呆在了當地。
俞秀凡收劍再出,冷厲的劍芒,已然逼上了那青衣老人的咽喉。冷哼一聲,道:「你平常殘人身軀,兩手血腥,今日,我也要你嘗一嘗殘傷的味道。」
青衣老人急急叫道:「俞少俠!老朽殺人,也並未出於自願。」
俞秀凡道:「你也是受人之命了。」
青衫老人道:「是。」
俞秀凡道:「受何人之命?」
青衫老人道:「造化城主。」
俞秀凡道:「可惜造化城主,已無法救你之命了。」
青衫老人道:「俞少俠!你殺了老朽,不如留下老朽之命。」
俞秀凡嘆一口氣,道:「像你這等瘋狂、冷酷、血手、黑心的人。
應該是不怕死才對,想不到,你似是比別人還要怕死。」
青衫老人道:「正因老朽傷殘他人太多,才知道身軀被殘的痛苦。」
俞秀凡道:「哦!」
青衫老人道:「你如留下我的性命,對你的價值,強過殺死我數十倍了。」
俞秀凡道:「你怎麼幫助我?」
青衫老人道:「老朽可以指點你去見造化城主的辦法。」
俞秀凡道:「什麼辦法?」
青衫老人道:「我指點你們去見那造化城主的方法。」
俞秀凡道:「好!閣下請說。」
青衫老人道:「說是可以,但咱們之間,總得有一個協定才是。」
俞秀凡道:「什麼協定?」
青衫老人道:「老夫可以指點你們去見那造化城主,但老夫要毫髮不傷。」
俞秀凡道:「這個,只怕是有些困難了。我已經在你的腿上刺中了兩劍。」
青衫老人道:「由現在開始,你不能對我再有任何傷害。」
俞秀凡道:「哦!」
青衫老人殺人極多,看出了人性中的缺憾,眼看俞秀凡有了就範之心,人已變的神氣活現,但俞秀凡突然間似是已改變了態度,不禁一呆,道:「俞少俠是否答允?」
俞秀凡搖搖頭,嘆口氣,道:「閣下這副多變的面孔,真叫在下感慨萬端。」
青衫老人道:「俞少俠也許對人性還了解的不多。」
俞秀凡道:「嗯!在下倒希望能在這方面,聽聽閣下的高見。」
青衫老人道:「死亡並不可怕,不過,那是初出茅廬年輕人的看法,他們真的不怕死。
因為,他們不知道死亡。」
俞秀凡道:「你知道。」
青衫老人道:「不錯。經我之手,殺死的人數大多,所以,我知道可怕。第一,是人死了不能復活,第二,死亡時經過的痛苦;決非一個人所可以忍受。」
俞秀凡冷冷說道:「你殺別人時,就沒有想到這些麼?」
青衫老人道:「唉!老夫見的太多了,所以人已變的麻木。」
俞秀凡道:「這十年來,你殺了多少人,自己能夠記得麼?」
青衫老人沉吟了一陣,道:「記不清楚了,大約總在千人以上。」
俞秀凡黯然一嘆,道:「以一個江湖組合而言,單是在行刑主事之下,近十年的時光,就處決了千餘人,這個組合的冷酷,實是已到了可怕。可悲的境界。造化城主的罪惡,恐己是馨竹難書了。」
青衫老人道:「現在,你決定了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