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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車難題?」
臺上獎學金頒發的儀式已經開始了,前排坐著方不讓,目前這一批就是明天誠提供的獎學金。
邊斜對這些不感興趣。
他只豎起耳朵來聽別人講話。
魏了了和尚菲就坐在周異旁邊兩個位置,附近都是她們同屆的人,正在下面小聲地聊其中一位獎學金獲得者,好像說是得過什麼辯論賽的大獎,當年程白也得過。
而且,程白當年引述居然舉出了「電車難題」。
這麼新穎的詞兒邊斜沒聽過。
他很好奇,不由回頭問了周異一句:「那是什麼?」
周異回頭看了他一眼,表情都沒動一下,冷冷道:「自己百度。」
「……」
日,這經紀人是要上天?!
邊斜一口氣差點堵在喉嚨口沒上來,有種立刻叫周異出去battle七八個來回的衝動。
但想到現在所處的場合,他還是忍了。
摸出手機來,開啟百度,輸入「電車難題」。
說來也巧。
下方跳出來的關聯詞條竟然是「洞穴奇案」。
邊斜先沒管,點進下方的搜尋結果,仔細閱讀起來,才讀了兩行就沒忍住「操」了一聲。
昨天在程白家裡看見過《洞穴奇案》那一本書之後,他好奇之下就回家搜了搜。
當時就一個想法:騷!
也只有搞法哲學的能設定出這麼完美的情理兩難爭議話題。
可他沒想到,今天還能看見一個與「洞穴奇案」媲美的——
這個問題也很騷啊。
電車難題,倫理學界一個非常著名的思想實驗。
百度百科是這樣為他簡單展現的:
一個瘋子把五個無辜的人綁在電車軌道上。一輛失控的電車朝他們駛來,並且片刻後就要碾壓到他們。幸運的是,你可以拉一個拉桿,讓電車開到另一條軌道上。然而問題在於,那個瘋子在另一個電車軌道上也綁了一個人。考慮以上狀況,你是否應拉桿?
邊斜又往下翻了翻,發現還有一些類似的問題。
而更下面還有一個修改版本的「電車難題」:
你站在天橋上,看到有一臺剎車損壞的電車。在軌道前方,有五個正在工作的人,他們不曉得電車向他們衝來。一個體重很重的路人,正站在你身邊,你發現他的巨大體形與重量,正好可以擋住電車,讓電車出軌,不致於撞上那五個工人。你是否應該動手,把這個很胖的路人從天橋上推落,以拯救那五個工人,還是應該坐視電車撞上那五個工人?
拉還是不拉?
推還是不推?
就這兩點看下來邊斜就想拍案叫絕,只不過出於作家本性,心裡冒出來的第一個想法是:這麼妙的點子,怎麼不是我先想出來的呢?
隨後才思考起來——
如果是他,他會怎麼選?
「哎,老周,如果是你你怎麼選啊?」他看到一半便好奇起來,轉頭去問周異。
周異一臉冷漠:「如果那個胖子是你我會把你推下去的。」
邊斜:「……」
這天還能不能好好兒聊了!
尚菲在一旁聽見,沒忍住笑了起來。
魏了了則是悄悄往旁邊坐得遠了點。
邊斜沒明白尚菲在笑什麼:「這問題有什麼不能回答的嗎?」
尚菲輕鬆地聳了聳肩,道:「學哲學的、學社會倫理的、學法的,聽這問題都聽煩了,一般都不耐煩回答。心理學上講很多人會拉軌道拉桿,但很少有人會選擇把胖子推下去。你的答案將代表你的價值取向,體現你的性格,而答案和大多數人不一樣的人一般會隱藏自己。我記得程兒當年的畢業論文裡好像還提過這個問題,引用的是,引用的是誰來著,怎麼一下忘了……」
周異波瀾不驚接道:「十九世紀英國倫理學家邊沁。」
尚菲頓時有些訝異地一抬眉:「你看過程兒的論文?」
周異閉了嘴。
邊斜頓時幽幽看了周異一眼,這牲口愛得深沉哪。
他沒敢讓這話題往深裡進。
畢竟再往下可能就要戳著自家經紀人的痛處了。
邊斜及時開口打斷,反過來問尚菲:「尚法官說,程律在論文裡提過這個。那程律當年對這個問題是怎麼回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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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我當年的回答,讓老師至今記憶猶新。」
從後山頂上的平臺一路走下去,師生二人的腳步都不算快,程白的神態看著也很鬆弛,好像並沒有因為先前的一番話就緊繃起來。
兩旁栽種的松樹都還帶著寒冷的綠意。
趙平章走在她前面一點。
這位老教授並不否認自己當初聽到她答案時的驚訝與詫異,但直到今天聽見程白說那一番話,才明白,極端情況下的選擇更能體現一個人深層的性格。
程白便是如此。
他望著那蜿蜒的路,難得地平和,也難得地包容:「我已經走過大半輩子了,對種種虛名都差不多都看淡了,沒有力氣再跟別人爭論。也可能一開始就是做法官的,後來又教書,用你們年輕人的話講,缺那幾分跟人爭出個輸贏的銳氣。事情總是要來,也總會過去。有時候爭,也只是兩敗俱傷。輿論沒有資格審判我,但內心的審判從不停止。我相信,時間不會冤枉一個好人,最終我所受的,都是我應得的。」
程白也低頭看路,平淡道:「那您會後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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