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是一早就等在這裡了,見到邊斜時那自帶陰影的眼角便跳了一跳,顯然也是意外之極。
因為昨天下班的時候,程白已經說得很清楚了,她今天要去參加學校那邊的校慶活動,今天只來律所露個面,給他們放了假,讓他們今天不用來了。
可現在……
姜明懷出現了,邊斜也出現了。
邊斜知道自己今天是想跟程白一起去校慶的,那姜明懷呢?
俗話說,同行是冤家。
邊斜一個作家和姜明懷一個編劇,嚴格意義上來講也算是半個同行了,更不用說現在撞在一個律所裡。
表面上相處得再好,心裡也多少是有幾分芥蒂的。
大家表現得謙遜,但都有點自己的想法。
邊斜是書寫久了,有句話叫「人情練達即文章」,換句話說,人情世故未必精通,但看得是很清楚的。
他對著旁人,一向成熟且老練。
而姜明懷是影視圈混的,那地方踩低捧高,遍地撕逼,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所以他也不是什麼省油的燈。
這一瞬間,兩個人都看著對方沒說話。
正在這種說尷尬不尷尬、說劍拔弩張又好像有點不大對的時候,程白來了。
她今天來主要是有流程要跟人事確認。
但沒想到剛走到這裡竟然瞧見邊斜跟姜明懷,倆人面對面站著,氣氛不大對。
「你們怎麼來了?」她一下沒反應過來,「不都給你們放假了嗎?」
邊斜:「我愛崗。」
姜明懷:「我敬業。」
同時回答,撒謊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程白:「……」
現在她身邊都是什麼畫風奇怪的助理,有點讓她懷疑人生了。
邊斜和姜明懷也沒想到對方腦回路跟自己如此相似,同時回答,答得還都差不多。
嘖,虛偽!
兩人面上掛著得體的微笑,心裡卻都冷笑了一聲。
「成,你們愛加班自己加班,我不攔著。」
程白反正也管不著這兩位自由度十分高的「助理」,也懶得搭理,只去人事那邊跟hr確認完了流程,回來給錢興成和肖月接的一單代理協議上籤了字,便準備離開。
然而才走出律所,在外面等電梯,她就發現——
身後多了兩個人。
邊斜和姜明懷竟然都跟著出來了,也站到了電梯前面。
一個面帶微笑,披著一身羊皮,眉眼清雋,蘊蓄內斂,看上去純善極了,還對她點了點頭致意;一個面無表情,嘴角向下,一雙睡鳳眼裡藏著點倦怠的慵懶,一身張揚銳氣掩不住,滿臉分明寫著的是「誰也別來惹我」幾個字。
程白看了他們一眼,欲言又止。
她最終還是沒故意找什麼話題,閉上嘴,電梯一到就進了電梯。
邊斜和姜明懷跟在後面,一前一後進來。
兩人都十分懂行。
一個站左邊,一個站右邊。
程白站在中間。
整部電梯下降的過程中,她腦海裡都有兩種錯覺在瘋狂地交替:為什麼覺得自己身邊好像多了兩大金剛?為什麼這架勢看上去好像是要綁架我?這兩人想幹什麼?
「叮。」
電梯在1樓停下。
程白從電梯裡走出來,穿過大堂,走出旋轉玻璃門,站到了外面,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時間。
上午9點40分。
邊斜和姜明懷又跟出來了。
一般來講,程白都是自己開車到律所的,現在下樓不去車庫,卻在外面等……
邊斜瞥了旁邊姜明懷一眼。
瞅見對方就要說話,他直接搶先開口:「程律今天沒開車嗎?要不坐我的車吧。」
徐傑就在附近等著呢。
瞧見邊斜他們出現在了大樓門口,便將車開了過來。
一輛白色的邁巴赫跑車。
程白看了那車一眼,又轉過頭來幽幽地看了邊斜一眼:「不了,我是要去法學院,用不著你送我。」
邊斜這下就笑了起來:「也不是送,正好順路罷了。」
順路?
程白頓時一怔。
邊斜兩眼彎彎月牙似的,假裝漫不經心地解釋:「老周不正好是程律同門師弟嗎?他也要去校慶來著,正好帶我一起。所以我現在也是要去法學院,程律沒開車的話就一起吧。」
這答案可有些意外了。
程白是真沒想到邊斜對這件事還挺執著,又從周異那邊搞來了「入場券」。
可還沒等她回答,一旁姜明懷也說話了。
方才邊斜跟程白說話的時候,他就在旁邊冷眼看著。
雖然邊斜是業內誰都知道的「邊神」,但有句老話說得好嘛,「初生牛犢不怕虎」。
他年輕,有的是囂張的資本。
當下,他竟也向程白笑起來。
漂亮慵懶的睡鳳眼一眯,盛了酒似的醉人。
「真是巧了,前陣子公司接觸了一位法學院副教授,也邀請我今天去旁聽。車也來了,有關於這一次的取材,我又有了點新想法,不如程律上車,我們聊聊?」
邊斜頓時看了姜明懷一眼。
姜明懷鎮定自若。
路邊一輛車轉了個彎開進來,也停在大樓下。
銀灰色的帕加尼。
這個點樓下的車不多,兩輛車頓時排在了一起,乍一眼看上去還真有點震撼。
只是程白看了後,嘴角卻沒忍住抽了抽。
她是陷入什麼修羅場了嗎?
又低頭看了一眼腕上那塊表,她微笑著拒絕了:「不用,我今天——」
「叭——」
「叭——」
程白話音未落,不遠處忽然響起了震耳欲聾的喇叭聲,接連按出了一長串,顯示著其主人的暴躁和不耐煩,頓時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竟然是一輛……
紅色國產比亞迪s8,開了過來。
看樣子本來是要直接開到樓下的,但前面有兩輛豪車停著,愣是開不過去。
喇叭摁了半天,越摁越暴躁。
頂上那敞篷直接就開啟了。
一顆染著酒紅色腦袋探了出來,二話不說直接開噴:「停了半天了搞什麼啊!老孃接人趕時間好不好!你們前面兩輛不開能不能讓開道,這麼墨跡屬烏龜的嗎?!」
大波浪長卷發,直接齊到腰後。
皮膚雪白,身材火爆。
一身深藍的魚尾裙勾勒出她那水蛇腰的輪廓,外頭搭一件暗藍的皮草坎肩,大大的墨鏡一摘露出一雙充滿了蔑視的狐狸眼。
罵人的時候都是風情萬種。
魏了了脾氣一向不好,更別說路上堵車,誤了來接程白的時間,一路踩著油門狂奔過來,到樓下還遇見這倆二逼的車。
不爆炸才有鬼了。
她一轉眼就看見了那頭站著的程白,也看見了程白左右兩邊站著的那兩個男人,頓時一挑眉,興味地吹了一聲口哨:「喲,程兒,最近品味不錯呀!」
邊斜和姜明懷兩位無辜車主,剛才就被她一通話給噴蒙了,心說他們這車也才停了沒多久,有種擼起袖子衝上去跟這女人理論理論的衝動。
邊斜甚至已經邁出去一步了。
然而在聽見來人一聲「程兒」出口之後,兩位搞創作的立刻就打消了先前那種危險的念頭。
某人的腳也悄無聲息地收了回來。
果然,程白下一刻就笑了起來,抬起手來跟剛才噴他們的那位姑奶奶揮了揮。
然後她才轉身對他們道:「對不住,朋友來接,我先走了。」
邊斜與姜明懷俱是目瞪口呆,眼睜睜看著程白從他們那兩輛車旁經過,拉開車門,上了最後面那輛比亞迪。
跟魏了了也有好些天沒見了,不過對方這脾氣還是一如既往地「真大佬」,跟尚菲那種看似武力值很高但內裡慫萌的不是一款。
程白想起剛才那兩人的臉色就想笑。
她坐下來繫上安全帶,道:「怎麼就你一個,尚菲呢?」
魏了了把頭髮往腦後一撩,聲線裡有種靡靡的嫵媚,但有點幸災樂禍味道:「誰叫她現在當法官呢?深入基層,為人民服務唄,一大早就被拉去院裡幹活了,咱倆去說不準能慰問慰問。」
程白也笑起來。
當年在法學院的時候,領導們有活兒都喜歡喊尚菲,尤其是什麼校運會啊之類的苦差,少不了她。
沒想到七八年過去,她還是這命。
「走吧。」
這個點本來也不早了,再算演算法學院那校區的位置,中間可能還要堵車,程白有點怕遲到。
「我們到得早點還能幫她乾點活。」
魏了了把車倒了倒。
前面那兩輛車也在樓下接待人員的指揮下先開出去讓路。
她自然地把車開了過去。
只是一轉頭,就瞅見樓下站著的那兩個男人,也不知怎地,竟然都看著她這車。
或者說……
看著她車裡的,程白。
魏了了當初在學校就是個八卦女王,系裡有什麼風吹草動都逃不過她的耳朵,所以後來她考了個記者證轉行去當記者,大家也都不是特別意外。
說真的她都不該去跑法制新聞。
拿尚菲打趣她的話來說,她魏了了要去娛樂圈當狗仔,那就沒卓偉什麼事兒了。
所以,她對「八卦」的洞察力是很高的,收回目光來就問了程白一句:「這倆長得還挺極品啊,什麼情況?」
標準的魏了了式鑑定。
她眼光可賊挑。
邊斜和姜明懷如果知道,應該可以含笑九泉了。
程白想了想,不知這麼回答。
她也看了這兩個人半晌,也不知為什麼一下就低笑起來。
最終,假模假樣地一嘆,程大律說了句威力特別大的話:「他們想跟你搶我,讓我上他們的車。」
上他們的車?
魏了了反應了一下,大腦迅速運轉,然後看著那兩輛已經讓開的豪車,恍然大悟,同時憤怒。
哈。
真是氣死了!
一腳油門踩下去,魏了了開車從他們旁邊經過的時候,一聲蔑笑,嘲諷十級:「有倆臭錢就想泡我們程兒了!做夢去吧!」
邊斜和姜明懷都傻了:???
泡……
泡什麼啊。
我們他媽的還什麼都沒做好不好?!
但回應他們的,只是魏了了那騷包紅色比亞迪遠去時的轟鳴,還有程白那混在風裡,不知道為什麼忽然很開懷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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