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靖覺得自己忽然變成了林黛玉,整個人都被抽沒了力氣,大悲大喜大悲,人生如同過山車一樣刺激。
葛優躺姿勢仰在沙發上,他想不通。
「狗比方不讓!搶我生意,此仇不共戴天!」
怪天怪地還怪上人方不讓了。
邊斜笑了,但一轉念,也有些疑惑:「不對啊,甄復國哪兒來的妻子?他不都說自己人渣百分百,拋棄妻子,還逼得老婆淨身出戶嗎?現在冒出來的這又是誰?還願意傾家蕩產給他打官司……」
敢情這逼嘴裡沒一句真話啊!
*
機場。
程白一路來,時間已經不早了。詹培恆還沒過安檢,拖了個大大的行李箱,就在一間小小的咖啡店等她。
兩人見著,都是笑容滿面。
詹培恆正在看微博,連番新聞轟炸下來,連他這種不大關心網路輿論的人都知道今天出什麼大事了。
才讓程白坐下,他就開口問起來。
「這事兒沒什麼影響吧?」
程白點了一杯香草拿鐵,便笑:「那是甄復國自己的事兒了,跟咱們這個案子沒太大關係,再說那畫不管真假反正都落到警方那邊了,遲早會還給英國那邊,詹律你也放心。」
她是真的知道他在想什麼的。
詹培恆好看的兩手握著冬日裡暖暖的咖啡,沒忍住也跟著笑起來:「還是你懂我。」
程白搖頭:「懂是一回事,做又是另一回事了。」
詹培恆就是為了文物返還,才轉學了法,涉足到這個尚沒有專業律師的領域,艱苦且難有結果的官司一打就是十年。
要錢沒錢,要名沒名。
程白懂他,也能理解他的選擇,但要她也做這樣的選擇,無疑是不可能的。
如果換了其他人聽這話,或恐會覺得程白跟自己不是一路人。
可詹培恆也是瞭解她的。
他依舊用那種溫溫然的目光注視著她:「你只是現在沒有做了,可曾經是做過的。」
程白那淡靜精緻的眉眼低垂下來,忽然有些恍惚:「可畢竟是回不去了。」
邊斜之前問她,理想是什麼。
她沒有回答。
但她也著實思考了一陣:有的人,進入這個行業的初衷,就是他一以貫之的理想;可也有的人,在往前行的道路上,漸漸改變了初衷,改變了理想,甚而磨滅了理想。
現在這社會,說「理想」和談「正義」一樣,好像都成了什麼羞於啟齒的話題,以至於讓人覺得這是一種矯情而恥辱的話題。
程白覺得有些嘲諷。
詹培恆卻瞭然,寬慰似的一笑,聲音裡也多了幾分感懷:「現在想想,真懷念以前的乘方。」
程白沉默半晌,慢慢點了點頭。
邊斜也問她,乘方對你來說是怎樣的存在?
她還記得自己的回答——
夢。
詹培恆這趟是要去英國。
程白衝他一笑,道:「回頭見著方讓,替我給他道聲好。」
詹培恆難得開了句玩笑:「就說你想他了。」
程白莞爾:「也行。」
兩人都認識很久了,又是同個行業,在這送別的時候,聊起天來卻沒有多少離愁別緒,反而顯得很順暢很隨心。
足足嘮了快一個小時的磕,才算結束。
詹培恆拖著行李箱跟她告別。
程白便目送著他到了安檢口,又在遠處看了很久,才返身離開,開車回家。
*
邊斜也正在回家路上。
照舊是徐傑開車來接。
他路上給周異打了個電話,商量了點事兒,然後就埋著頭髮了條投票微博,說自己準備開新年籤售會,讓大家選幾座城市。
微博一發,所有粉絲全都炸了。
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平時連簽名書都不給一本的邊老邪竟然要開現場籤售會,而且還要在好幾個城市搞?
是邊斜瘋了還是他們在做夢?
一時間,有人斷言:邊狗被人穿了,絕對!
徐傑也有些納悶,覺得這不是自家邊神的風格:「邊神怎麼忽然想搞籤售會了?」
邊斜看著投票反饋,漫不經心地道:「這不是正好蹭蹭熱度嗎?」
甄復國這出「連續劇」一齣,很快就有人爆料舉報甄復國的暢銷書作家就是他。
這一下次元壁破了。
誰也沒想到這件事還能跟他邊斜扯上關係。
網路上頓時一片大喊「邊神牛逼」「信邊神得永生」之類屁話的人,還給炒上了熱搜。
話是這麼說,但徐傑不信。
他們邊神可不是缺熱度的人。
只是邊斜不說,他也不問了,畢竟他心裡面還另外一個猜測:邊神嘴炮雖然厲害,但真需要做的時候是從來不含糊的。
哪兒能讓讀者高價買簽名書受騙呢?
徐傑笑著繼續開車。
只是才轉上淮海路,他就咦了一聲,仔細從後視鏡裡看了看:「哎,邊神,我們後面那車是不是有點眼熟啊?」
邊斜沒在意:「天底下的車總有撞的。」
徐傑連忙道:「不是不是,邊神,那車牌號!是程律的車誒!」
程白?
邊斜正在點手機的手指一頓,一下就抬起了頭來,向後面望去,一看,還真是程白的車。
奇怪,她怎麼跟他們一個方向?
程白要回家的話,不該跟他們反方向嗎?
後頭的程白也瞧見前面那車的車牌了。
這一下也覺得巧了。
竟然在半路上看見邊斜的車。
但她也沒往深了想,畢竟她也不知道邊斜住哪兒,猜他可能就這一段跟自己同個方向。
可沒想到,前面一段路,那車忽然轉彎了。
而這一段路她也是要轉彎的!
方向又一樣!
一種奇怪的想法,忽然就冒了出來。
程白沒吭聲,就開車跟在後面。
果然,熟悉的街道,梧桐樹光禿禿,路邊佇立著洋房別墅,往裡是更早的老弄堂。
邊斜車在前面停下了。
他人從車上下來。
程白的車也在露天停車位上停下了,下車,抬頭就跟邊斜四目相對。
邊斜顯然又困惑又驚訝:「還真是程律啊。」
程白瞥一眼旁邊的洋樓,眉梢一挑,似笑非笑:「你住這片?」
邊斜全無防備:「是,程律也來這裡,是?」
程白暫時沒說什麼,只道:「有點事。」
有事。
哦。
那該是要找人吧。
邊斜雖然覺得巧,但只當是自己跟程白有緣分,還伸手指了一個方向道:「我走這邊。」
是那條這個點還沒暗的窄巷。
程白微微一笑:「好巧,我也走這邊。」
「這麼有緣啊!」
邊斜因為知道程白住在那兒,都沒往正確的方向上想,還兀自高興。
程白上前跟他一塊兒走,看他一眼,若無其事地問:「你原來住在這裡啊,聽說之前某個鄰居好像挺事兒?」
這話茬兒不能提。
一提就一肚子怨氣。
小紙條的事情他都還沒忘記呢。
邊斜沒忍住:「哪兒是挺事兒啊,那是事兒逼他媽給事兒逼開門,事兒到家了!我晚上給這條道開燈,怕路過的人摔著。人倒好,給我們上卡張紙條,叫我別晃著人睡覺。我能怎麼辦?只好給換了紅外感應燈。這還沒完。上回我買了把尤克里裡,音樂陶冶情操嘛。剛彈沒兩天,一大早天沒亮,門鈴響了!我出去一看,半個人影都沒有,又一紙條,叫我別彈琴擾民!我就彈個‘滿天都是小星星’,我礙著誰了我!」
程白靜靜地看著他。
邊斜槽著槽著覺得氣氛有些不對,忽然反應過來:「咳,那什麼,程律你要找的人不會也住在這裡吧?」
程白腳步停住。
背後那面老牆上爬滿了乾枯的爬山虎,像是一棵冬日的大樹。
她就恰恰站在前面。
手指間扣著鑰匙,她平淡地往頭頂上養著烏龜的花房指了指,漫不經心道:「我要找的人不住這裡。」
邊斜陡然懸著的心立刻放了下來,鬆了口氣:「那就好,那就好……」
程白麵無表情補刀:「但我住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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